54.霍雨浩

生活也在一点一点发生变化，霍云儿不用再天不亮便起床干活，不用担心今天如果身体不舒服，管事会不会扣掉本就不多的月钱。

她每天只需要按时喝药，在院子里走一走，偶尔做些自己喜欢的针线。

戴雨浩不用再偷偷修炼，甚至不用担心吃多一点东西，会让母亲少吃一口。

古月娜偶尔会跟着霍云曦去街上，霍凝雪则逐渐接手了整个家的日常安排。

时间久了，周围邻居也开始认识这一家人。

霍凝雪，霍云儿，霍云曦，几乎所有人都姓霍，只有戴雨浩。

最开始，有人看见几个孩子一起回来，会笑着问：“这是霍家的两个孩子？”

戴雨浩都会认真纠正，“我姓戴。”

“哦哦，戴雨浩。”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后来再有人叫错时，他却渐渐不再立刻纠正了。

因为他发现，所谓“霍家”，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霍云儿姓霍，每天替他调整修炼计划的霍云曦姓霍，替他调理经脉、被他叫作雪姨的霍凝雪，也姓霍。

而那个“戴”字，他认真想了很久，自己究竟因为这个姓得到过什么？他不知道。

在白虎公爵府的时候，别人叫他戴雨浩，可那些真正姓戴的人，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家人。

反而是离开之后，那些和他没有戴氏血缘的人，真正给了他一个家。

这种想法并不是某一天突然产生的，只是慢慢出现，一点一点，像一颗种子埋进土里。没有人刻意浇水，却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自己发了芽。

霍云曦从未问过他要不要改姓，霍凝雪也没有提过，甚至霍云儿都没有说过一句关于姓氏的话。

直到那一天，霍云曦带着戴雨浩去城中登记一份基础魂师资料。

负责登记的人头也没抬，“名字。”

男孩习惯性张口，“戴……”第一个字刚刚出口，他忽然停住了。

登记人员抬起头，“什么？”

戴雨浩沉默了一会儿，他回头，不远处，霍云儿正站在门外等他们，这些日子的调养已经让她脸上重新有了一点血色。

霍凝雪站在她身旁，古月娜似乎对街边卖的小东西产生了兴趣，霍云曦则站在自己旁边。

所有真正被他当作家人的人，都在那里。

戴雨浩忽然问：“名字可以自己填吗？”

登记人员一愣，“当然，只要与你以后长期使用的姓名一致就行。”

戴雨浩低下头，看着那张纸。许久之后，他重新开口，“霍雨浩。”

霍云曦整个人瞬间僵住。

登记人员低头写下，“哪个霍？”

“我妈妈的霍。”

戴雨浩说道，“霍雨浩。”

三个字落下，霍云曦怔怔地看着他。这一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从心底涌了上来。

前世那个名字，那个陪伴自己走过无数岁月，最终甚至被带上神界的名字。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提前重新出现。

不是因为母亲去世，不是因为怀着对戴家的仇恨离开白虎公爵府，也不是为了斩断过去。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在拥有了新的生活之后，很自然地决定，我想和妈妈姓。

登记完成后，霍雨浩抬起头，却发现霍云曦一直看着自己，“怎么了？”

“没什么。”霍云曦移开目光。

“怎么突然想改姓？”霍雨浩想了想，“也不是突然，就是觉得……”他看向门外的霍云儿，“妈妈姓霍，雪姨姓霍，你也姓霍，我们现在住在一起，那我姓霍，好像也挺正常的。”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控诉，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提白虎公爵府。

霍云曦却忽然笑了。“嗯，挺好的。”

霍雨浩，这三个字，终于还是重新出现了。

可这一次，它不再来自失去母亲后的痛苦，而是来自一个孩子对“家”的重新选择。

霍云曦忽然觉得，或许这才是这个名字本来应该拥有的意义。不是拒绝谁，不是报复谁，只是霍云儿的孩子，霍雨浩。

门外，霍云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霍雨浩跑到她面前，“妈妈。”

“怎么了？”

“我以后叫霍雨浩了。”

霍云儿愣住，“什么？”

“我改姓了。”男孩仰头看着她，“跟你姓。”

霍云儿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嘴唇轻轻颤了一下，“为什么？”

霍雨浩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因为你是我妈妈啊。”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霍云儿眼眶瞬间红了。她蹲下身体，将儿子轻轻抱进怀里。

霍雨浩有些不知所措，“妈妈？”

“没事。”霍云儿抱得更紧了一些，“妈妈只是……”她努力笑了起来，“很高兴。”

霍凝雪安静地看着母子二人，古月娜也停下脚步，只有霍云曦站在最后面。

她望着那个如今已经叫作霍雨浩的孩子，又看着还活着、还能够拥抱他的母亲。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原来命运真正被改变的时候，不一定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音。有时候，它只是发生在史莱克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一个孩子站在登记桌前，想了一会儿，然后告诉别人——“我叫霍雨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