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去了哪里?”
他盯着这行字,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整五秒。
然后打字。
“办私事。跟你说了别管。”
“什么私事需要跑这么远?”
“张海盐,你要是再问,我把你拉黑。”
对面沉默了。
十秒。二十秒。
最后一条消息跳出来:“行。你牛。”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深处。
抬头。
南山路。
老旧的工业区边缘地带,两侧是三四层高的厂房和仓储建筑,大多已经废弃。锈迹斑斑的铁皮招牌在风里发出“吱呀”的响声。
路上没什么人。偶尔一辆拉货的小面包车轧过坑洼路面,溅起一片灰尘。
他沿着路边走,装作漫无目的的样子。眼角余光扫着门牌号。
38。
40。
42。
到了。
一栋两层楼高的旧仓库,外墙是灰蒙蒙的水泥,没有粉刷。铁皮卷帘门拉到底,上了一把新锁。
新
在一栋看起来废弃了至少三年的建筑上——一把崭新的、银白色的横梁锁。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了五十米,拐进一条侧巷。
巷子里堆着废弃的建材和几个生锈的铁桶。他靠着墙壁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视线穿过巷口,刚好能看到42号仓库的侧面。
侧面没有窗户,但有一扇小铁门——消防通道级别的应急出口。门上的漆剥落了大半,但门把手的位置有一圈光亮的磨损痕迹。
有人频繁使用这扇门。
他蹲了三分钟,确认周围没有监控摄像头对着这个角度。
然后他慢慢靠近。
不是靠近仓库——是靠近仓库前方的地面。
地面上有轮胎印。
新鲜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假装在看地图的姿势,快速拍了两张。
轮胎花纹是横向排水沟纹——这种花纹多见于面包车和轻型货车。和原主备忘录里描述的“深色面包车”吻合。
他又拍了一张仓库门锁的近照——横梁锁,品牌标识清晰。这种型号不便宜,不是普通废弃仓库会用的等级。
工业级防剪锁。
用这种锁的人不是在防小偷——是在防执法人员。
他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沿着仓库外围做一圈扫描。
后方。
仓库后方是一片空地,杂草齐膝。但草丛中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通向后面更远处的围墙缺口。
逃跑通道。
有进有出、应急门、有逃跑路径——标准的据点配置。
他蹲下去看了看那条小路上的脚印。
至少两种鞋印。一种是运动鞋,一种是工装靴。
两个人以上在定期进出这里。
够了。
他不能再靠近了。没有武器、没有后援、没有退路。今天的目的只是确认——确认这个地点是否还在活动。
答案是肯定的。
他转身准备离开。
脚步刚迈出两步——
声音。
从仓库深处传来的。
他整个人僵住了。
模糊的人声。像是在争论什么。
他屏住呼吸,慢慢贴向仓库后墙。水泥墙面上有一道裂缝——不大,但声音可以从里面传出来。
他把耳朵凑近裂缝。
“——催什么催,上面还没给准话呢。”
第一个声音。年轻,暴躁,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不是我催。”第二个声音。沉稳,冷,像碎冰掉进铁桶里的声响。“上头说了——张海侠那边,确认处理干净了没有?”
他的全身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
张海侠。
他们在说张海侠。
“处理了啊,不是已经——”第一个声音压低了,“人不是已经……”
“人是没了。东西呢?”
“那……”
“'那'什么?”第二个声音猛地尖锐起来,“搜了三遍了,什么都没找到。上面要的是那份记录。人死了有什么用?东西拿不回来才是问题。”
“他那破出租屋——”
“出租屋搜过了。你忘了?上周的事。”
上周。
上周搜过。
他窗户上的那道划痕——就是那天。
笔记本被翻过——就是那天。
“那能在哪?他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
“所以才说确认处理干净了没有。”第二个声音放缓了,每一个字都像在嚼碎骨头,“他如果把东西交了出去——交给了谁?那个人现在手里有什么?”
“可是他不是还活着吗?前两天阿达那边的人说看见他了——”
“活着?”第二个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冷笑,“那就更要搞清楚。活着的话——东西在他身上。”
他的后背已经贴满了冷汗。
指尖在发颤。
他们说“人是没了”——但又说“他不是还活着吗”。
矛盾。
除非——他们认为的“处理”,指的不是杀死肉体。
是“覆盖”?
不。他们不可能知道魂穿这种事。
更可能的解释是——他们对原主张海侠做了某种事(殴打?囚禁?胁迫?),以为已经彻底制服了他。但现在发现“张海侠”还在正常活动,开始怀疑当初的处理有没有到位。
无论哪种可能——他现在是他们的目标。
他的手在颤。但脑子极其清醒。
不能跑。跑的动静太大。
他慢慢地——一厘米一厘米地——把身体从墙壁上剥离开。
脚步落在杂草上,几乎没有声音。
退。退。再退。
退到那条小路的起点,他才转过身,以正常步频走向围墙缺口。
出了围墙,他没有立即加速。保持步伐。保持正常。
直到走出南山路,拐上主干道,消失在人流里。
他才扶着一根路灯杆弯下腰,大口喘气。
心跳一百六十往上。
手心全是汗。
脑子里只有那半句话在反复轰鸣——
“张海侠那边,确认处理干净了没有?”
他们在找原主的东西。
他们找了三遍没找到。
因为东西在他身上。U盘。贴着他腰间的那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直起身,擦了把汗。
手机亮了。
张海盐。
“你回来了没有?”
他盯着屏幕,指尖还在发抖。
“在回了。”
“你声音什么样我都能想象出来。”张海盐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你现在是不是满头汗、手在抖、眼神发直?”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张海侠——你是不是又碰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