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他。”
四个字。
没有署名,没有前缀,号码归属地显示南屿市本地。
他盯着屏幕,瞳孔缩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把手机放下。
不能慌。
慌是破绽的起点。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按住那条短信长按——转发到自己的加密备忘录里,然后删除原始记录。
谁?
原著里没有这段。从头到尾五遍通读,没有任何角色在开篇阶段对张海侠发出过这种质疑。
他把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恶作剧。概率极低——措辞太精准。
第二,原主张海侠生前得罪过的人试探性骚扰。可能,但时机太巧。
第三,有人知道张海侠出了事,正在试探这具身体里的人是否还是原来那个。
第三种可能让他后脊发凉。
但他没有时间纠结这个。仓库区的那个人——原著中的“证人”提前出现了整二十四小时,这才是眼下最紧迫的变量。
他需要信息。
原著里有一个人能给他答案。
刘胖子。城东旧仓库区附近开五金店的个体户,原著第四章出场的次要人物。此人常年在仓库区周边活动,对附近人员进出了如指掌。原著中警方正是通过他的证词锁定了凶手的踩点时间。
而在原著中,刘胖子和张海侠有过两次照面——第一次是借扳手,第二次是问路。关系谈不上熟,但不陌生。
他换了件外套出门。
雨彻底停了,路面还是湿的,空气里全是积水被太阳蒸出来的腥气。
五金店在仓库区外围的小商业街上,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传出收音机的沙声。
“胖子。”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一个圆脸男人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手里攥着把老虎钳:“哟,海侠?你怎么上这来了?”
“路过。”他走进去,顺手从门口的桶里抽了根扳手掂了掂,“借个火。”
刘胖子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扔过来:“你自己不带?”
“昨晚喝多了,丢了。”他接住打火机,点燃烟,靠在门框上,姿态松弛。
张海侠的社交模式——不主动找话,但一旦开口就直奔主题。
“最近仓库那边挺热闹?”他吐了口烟,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
刘胖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也听说了?”
他没接话,只是挑了下眉。
刘胖子凑过来两步,声音压低了:“前两天开始的,晚上有车进出,灰色面包车,车牌糊了泥。我跟你说,那片儿都荒了三四年了,突然有人活动,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事。”
“前两天。”他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点。
“对,大前天晚上开始的。我那天加班盘库存,十一点多看见的。”
大前天。
也就是说,在他穿越过来之前,仓库区就已经有异常活动了。
原著里,凶手的踩点时间是案发前四十八小时。但实际上,准备工作在更早之前就开始了。
原著省略了这段。
“几个人?”他问。
“看不太清,车里下来两个还是三个。有一个挺高的,穿深色衣服。”
深色衣服。高个子。
和他今早在巷口看到的那个人吻合。
“后来呢?”
“后来就没了啊,我又不敢凑过去看。”刘胖子搓了搓手,“海侠,你打听这干嘛?”
“没干嘛。”他把打火机扔回去,“最近别往仓库那边走,听见没?”
刘胖子愣了一下:“你这话说得跟知道要出事似的。”
他没回答,拔脚就走。
走出五金店十几步,他在心里快速整理信息。
确认:第一案的准备工作比原著描写的更早、更系统。仓库区至少在四天前就开始被使用。
确认:那个“关键证人”大概率是凶手团伙成员,原著中“案后才出现”的人设是伪装。
新增变量:灰色面包车、车牌糊泥、至少两到三人行动。原著中第一案被描述为单人作案,但实际可能是团伙配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第一案的危险系数比他预估的更高。
他脚步加快,走到街角拐弯处,掏出手机准备给张海盐发消息——他需要确认张海盐现在的位置和状态。
但还没点开对话框,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张海盐。
是老友。
“哥,你知不知道你弟最近在查什么东西?昨天找我问了个挺敏感的人。”
他停住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张海盐在查东西。
原著里,张海盐开始调查的时间节点是第一案发生之后——他因为一篇报道的线索与命案产生交叉,才被卷入。
但现在,案发前七十二小时,张海盐就已经在动了。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按下拨号键。
老友接得很快:“哥——”
“他查的什么人?”
“……一个叫周国平的。说是之前写稿子的时候碰到的名字,想核实一下背景。”
周国平。
他的大脑像被电击了一下。
周国平。原著第一案的受害者。
张海盐已经盯上了那个七十二小时后会死的人。
“他什么时候找你问的?”
“昨天下午。怎么了哥,出什么事了?”
他没答。
手机握得发烫,指节泛白。
原著里张海盐是在命案发生后才接触到这个名字。但现在,他提前了整四天。
不是蝴蝶效应。
是张海盐本来就在查。
原著没写。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极稳:“他现在在哪?”
“应该在家吧,昨天说今天不出门整理资料——哥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他挂了电话。
不是没事。
是他所有基于原著的预判,正在以他无法控制的速度崩塌。
张海盐不是被卷入的。
他是自己走进去的。
而他走向的那个方向尽头,站着一具还没变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