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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是打杂,他是暗阁首座

柴房里的热气还没散尽,甜糯的桂花香裹着淡淡的面香飘在半空中,方才还鲜活热闹的方寸之地,此刻静得能听见院外风吹桂叶的沙沙声。

苏糯连掉在地上的抹布都忘了捡,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像浸了水的葡萄,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递到眼前的朱红锦盒。锦盒边角绣着银线暗纹,触手便是极好的料子,和他袖口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如出一辙——她从前只当是普通针线绣的纹样,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哪里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工艺。

她的视线顺着锦盒慢慢往上挪,掠过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最后撞进他那双总像落着霜的眼睛里。往日里这双眼总淡淡的,看笼屉里桂花糕的眼神都比看人多几分温度,可此刻,那层霜雪像是被春风融了个角,底下藏着点她看不懂的局促,连耳尖都泛着浅淡的红,和上次被她戳穿耳尖泛红时一模一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连说话都带着凉气、天天蹲在她柴房蹭桂花糕的男人,居然是宗主口中的……首座大人?

“首、首座?”苏糯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飘,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到温热的灶台上,才勉强站稳,“你不是……不是后山住的读书人吗?上次你还说你上山隐居,连买米的钱都不够……”

这话一出,跪在门口的宗主和一众长老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暗阁首座谢辞,江湖上谈之色变的人物。手中暗卫遍布大江南北,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别说买米,就是把整个青云宗连地带山买下来都不费吹灰之力,居然被这小丫头说成买不起米的穷书生?

宗主埋着头,膝盖都在打颤,连抬头看一眼谢辞的脸色都不敢。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打鼓,暗阁和青云宗素无往来,这位煞神怎么会屈尊降贵窝在他们后院的柴房里?还天天来蹭糕点?听刚才那对话,这都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整个宗门居然半点察觉都没有?要是这位首座大人在他们地界出了半点差错,青云宗上下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正心惊胆战着,就听见上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没了平日里的冷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没骗你,之前确实在养伤,不便透露身份。”

谢辞看着小姑娘一脸受惊的模样,指尖微蜷,往前递了递锦盒,又放柔了声音:“先拿着。”

苏糯没接。她反而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抹布捡了起来,攥在手里揉来揉去。灶里的余温烘着她的后背,可她心里乱糟糟的,像被猫爪子反复挠过。

她认识他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的一个雨天,他浑身是伤地倒在后山的桂花树下,是她偷偷拿了宗门的金疮药给他敷,又塞了两块还热着的桂花糕给他。那时候他脸色白得像纸,话少得可怜,接过桂花糕的时候指尖凉得像冰,她还以为是哪个落魄的书生,得罪了权贵被人追打,逃到山里避难。

后来他伤好了,就天天来。每天准点出现在柴房门口,有时候带点山里的野果,有时候塞给她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钝得劈不动柴的匕首,能吓走野猪的木牌,还有一次带了颗长得歪歪扭扭的夜明珠,说晚上柴房暗,让她照着用。她只当是他山里捡的破烂,随手都堆在了柴房角落的旧木箱里。

她习惯了他沉默地站在灶边等桂花糕出锅,习惯了他指尖永远带着的凉意,习惯了跟他念叨柴房的琐事:王婶又刁难她多派活了,后山的菜被野猪拱了半垄,今年的桂花开得比去年旺。他从来不多话,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却会在她被王婶骂完闷头干活时,不动声色地帮她把劈好的柴都摞得整整齐齐,会在她揉面揉得手酸时,默默接过她手里的竹勺帮她撒桂花。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两个在底层凑活的人。她是宗门里没人在意的打杂丫头,他是隐居后山的清贫书生,互相搭个伴,日子也能尝出点甜。

结果现在告诉她,这个天天蹭她糕点、连山楂酱都要蹭一罐的穷书生,是让整个宗门都跪地发抖的暗阁首座?

苏糯越想越觉得别扭,鼻子有点发酸,抬头瞪他:“那你之前还说我做的桂花糕是你吃过最好吃的,是不是哄我的?你们大人物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哪里看得上我这点粗茶淡饭。”

谢辞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小姑娘第一反应不是敬畏,不是攀附,是纠结这个。

他往前蹲了半步,和她视线平齐。柴房的光线不算亮,落在他侧脸上,把他冷硬的轮廓都柔化了几分。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皱起来的鼻尖,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没哄你。”他声音很低,带着山涧泉水般的清冽,却字字认真,“是最好吃的。”

他见过御膳房七十二道工序做出来的桂花糕,也尝过江南名厨手作的蜜渍金桂,可都没有这柴房里蒸出来的甜。没有熏人的名贵香料,没有繁复的雕花样式,只有小姑娘蹲在灶边,撒一把清晨刚摘的新鲜桂花,淋一勺自己熬了三个时辰的蜜糖,热气腾腾地递过来,连带着她眼底的笑,都甜得能化进心里。

是他在暗无天日的权谋厮杀里,唯一能触到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苏糯被他碰得鼻尖一痒,偏过头躲开,心里那点别扭却莫名散了大半。她还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噗通”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