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裹着桂花香飘进后院柴房的时候,苏糯正蹲在灶边往笼屉里撒桂花。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风卷着半片落叶滚进来,苏糯头都没抬,手里的竹勺往旁边空碗里一送,舀了勺蜜渍桂花递过去。
“今天来得比昨天晚半柱香,后山的树又被风吹倒挡路了?”
站在门口的男人一身月白长衫,袖口绣着几缕几乎看不见的暗纹,眉眼冷得像落了霜,听见这话,清冷的眼尾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伸手接过那碗蜜桂花,指尖擦过苏糯沾了面粉的手腕,凉得她嘶了一声。
“唔,你手怎么比上次还冰啊,”苏糯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掀开笼屉盖,热气瞬间涌出来,裹着甜香扑了男人满脸,“刚蒸好的,还热着,你要三块还是四块?”
男人没说话,视线落在她沾了点面粉的鼻尖上,顿了两秒,伸手把那点面粉捻了下来。
苏糯早就习惯了他不爱说话的性子,自顾自拿油纸包了四块桂花糕递过去,还多塞了一小罐她昨天刚熬的山楂酱。
“昨天听你咳嗽了两声,这个配着吃,润喉的,”她把油纸包往他怀里塞,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怀里硬邦邦的东西,愣了愣,“你又带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过来了?上次你塞给我的那把破匕首,我劈柴都嫌钝,现在还堆在柴房角落呢。”
男人垂眸,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像浸了蜜的葡萄,耳尖不着痕迹地红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把油纸包和山楂酱揣进怀里,从怀里摸出个黑乎乎的木牌递过去。
“这次不是匕首,”他的声音很低,像山涧流过的冰水,砸在苏糯心上痒酥酥的,“你上次说后山的野猪总拱你种的菜,这个挂在菜地里,野猪不敢靠近。”
苏糯接过那木牌,入手沉得很,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她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也没看出是什么东西,随手塞进了围裙口袋里,笑得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谢啦,等我明天做板栗糕,给你留最大的那块。”
她话音刚落,柴房的门被人“砰”的一声踹开,外门的王叉着腰站在门口,脸上满是不耐烦,看见站在旁边的男人,愣了愣,随即翻了个白眼。
“苏糯,你又在这里摸什么鱼?宗主寿宴的碗还没刷,堆在膳房都快发臭了,还有后院长老们要的灵草,你也没去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王婶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木板,“成天跟个来历不明的野男人混在一起,我看你是不想在宗门待了!”
苏糯脸上的笑淡了点,刚要说话,旁边的男人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她身前,清冷的眼扫向王婶,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王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说出话来。
“我去刷碗,”苏糯拉了拉男人的袖口,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生气,又转头看向王婶,“灵草我下午去摘,你先回去吧。”
王婶被那一眼吓得魂都快飞了,听见这话也不敢再骂,啐了一口,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不忘狠狠把门摔上。
柴房里又安静下来,苏糯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伸手戳了戳,软乎乎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男人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别气啦,她也就嘴上凶两句,又不会真把我怎么样,”苏糯转身去收拾灶边的碗,“你快回去吃桂花糕吧,再放就凉了,不好吃了。”
男人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踮着脚够架子上的抹布,后背的衣裳因为动作往上拉了点,露出一截细白的腰,他喉结滚了滚,刚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弟子惊慌失措的喊声。
“暗阁的人!是暗阁的人来了!他们怎么会来我们宗门?”
“天呐,走在最前面那个是不是暗阁首座?我上次在宗门大比上远远见过一次,那气场太吓人了!”
苏糯够抹布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男人,眨了眨眼:“暗阁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男人没回答,只是伸手把她够不到的抹布拿了下来,递到她手里,刚要开口,柴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宗门的宗主带着一群长老,浩浩荡荡地站在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糯旁边的男人身上,脸色白得像纸。
宗主“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参见首座大人,不知首座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首座恕罪。”
苏糯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瞪圆了眼睛,看向身边这个每天准时来蹭她糕点的清冷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男人却没看跪在地上的一群人,只是转过头,对着还愣着的苏糯,耳尖微微泛红,轻声开口:“糯糯,我来接你回家。”
跪在地上的宗主和长老们听见这话,齐刷刷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看向苏糯的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苏糯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看见男人伸手从怀里摸出个锦盒,递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