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指着柴房和库房,对林昭说了一句话,语速很慢,确保每个字她都听懂:
“天黑关门,任何人,”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老赵,“任何人都不能进库房,你拦不住,喊。听明白没?”
林昭点头。
她没问为什么,也没问“如果是你呢?”
前两夜无事发生。
第三夜:
丑时。
林昭在柴棚里打坐(其实就是闭目养神)。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是老赵披着衣服起来了,手里还提着裤子,假装要去茅房。
但他走到库房门口,停下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柴房门口的林昭,试探着伸手去推库房的门。
林昭没说话,也没起身。
她只是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老赵。
那眼神...
老赵被看得心里发毛,他讪讪地收回手,改口道:“咳,丫头,我起来上厕所,顺便看看门闩好了没……”
林昭没理他,依旧盯着他,直到老赵讪讪地转身去了茅房,她才重新垂下眼皮。
她不懂老赵想干嘛,也不懂什么叫监守自盗。她只知道:掌柜的说,天黑后不准人进库房。这人想进去,那就是不行。
至于老赵找借口?她不在乎。借口也是人,人也不能进。
月底结账:
掌柜的把老赵支开,走到林昭面前。
他没问库房有没有丢东西(因为他知道老赵这几天老实了),也没问林昭有没有抓贼。
他只是看着林昭那双即使在放松时也微微眯着、像是在时刻警惕的眼睛,心里有了数。
这丫头,像个门神。往那一坐,就是一道坎。老赵那种老油条,最怕这种认死理的愣头青。
他掏出一个热包头,塞给林昭:
“干得好。以后就照这样,天黑后,任何人——包括我,”他特意加重了这四个字,“进库房,都得先跟我说。你只认我一句话。明白吗?”
林昭接过馒头,塞进怀里,点头。
掌柜把身后早就包好的银两扔给林昭。
“呐 你的月银,看你表现不错,加500文。”
看着手中包着银两的钱袋。
心里舒了一口气,终于拿到钱了,昼伏夜出,到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林昭睡到日头偏西才醒。
怀里那锭银子硌得她肋骨疼,她坐起身,没急着动,先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脚趾。脚底板沾着陈年的黑泥,从烂鞋的破洞里透出来,丑得很,起身活动了一下走出门。
几天前,她蹲在醉仙楼后巷的墙角啃干饼时,听见两个路过的婆娘在那儿嚼舌根。
“老王家的鞋是贵,一双要七十文呢。”
“七十文?那够我买三天的菜了!”
“贵是贵,耐穿啊。你看那千层底,针脚密得蚊子都叮不透……”
那时候她没抬头,只是慢悠悠地嚼着饼子,把那句“七十文”和“老王家的鞋”在脑子里刻了下来。她不懂物价,但她懂对应关系。就像她知道哪种蘑菇有毒,哪种草根能止血一样,她知道那双黑布鞋值七十文。
径直出了柴棚。
午后的彩衣镇喧闹,她混在人流里,像个影子。走到街角鞋铺,王老头正在打盹。
她径直走到鞋架前,拎起那双早看准了的黑布鞋。入手沉甸甸的,她用指节敲了敲鞋底,发出闷响。和那街上说的一样,硬。
没错,就是它。
她抱着鞋走到柜台前,解下腰间的铜钱串子。
“七十文。”
王老头睁开独眼,瞥了一眼那堆钱,又看了看她。
“行”
他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摸出那双鞋的包装纸,把鞋一卷,塞回她怀里,又顺手把铜钱拿走。
林昭抱着那卷鞋,转身走。
回到柴棚,她拆开纸包,把新鞋套在脚上。有点紧,但她没脱。她用力在地上跺了两下,“咚、咚”,声音沉实。
值。
她心里冒出这两个字。
这七十文花得值,和她耳朵里听来的那个“七十文”对上了,没吃亏。
这心,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