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最近一直蔫蔫的。
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整个人的气往下掉,脸上那点薄薄的肉又消了一层,眼眶底下青黑一片,白天他也还出来走动,跟温苑斗两句,蹲在老人旁边看边框,看着跟平常一样。但他吃饭明显减少,身子也清瘦了不少。温情问他,他只说自己不饿。
温情熬了一碗药端过去,他看了一眼,就放在那里,放了一天,碗里的药汁结了一层皮,他一口都没碰,温情又熬了一碗送过去,他推了两回。我也问他,他还是说没事。
我只好去找温情。

他修炼的术法很伤身,他用的越多,反噬的又越重,我跟他说过很多回了,他嘴上答应着,回头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我站在灶台边没有说话。在莲花坞的时候,他不用动手,有江澄在前面挡着,但在乱葬岗不行。金家的人在下面堵着,走尸时不时从深处爬出来,结界也要撑着,东西要靠他下山去弄,他不可能不动手。

药在哪儿?
温情把药递给我。我端着药往他那间屋子里走。
魏无羡躺在床上,面朝里,衣服也没脱,蜷着身子,呼吸比平时要沉一些。脸颊有一层不正常的红,我走过去蹲在床边,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很烫,掌心底下那片皮肤像烧过的瓦片,干燥的热意直往上扑。
我把他翻过来半抱在床头,他没睁眼,眉头皱着,嘴唇干得起皮,整个人软软的没什么力气,我把碗端到他嘴边。他偏了一下头躲开。

魏无羡,喝药。

不喝…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含着什么东西在说话。

苦…

喝了药才能好。

不喝…
他又往另一边偏了偏,我看他烧糊涂的样子,没有再跟他讲道理,我把碗凑到他唇边,压低了声音。

你把药喝了,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
他顿了一下,皱着眉,像是被想吃什么这句话绊了一下,安静了一会儿,张嘴了,我一点一点把药喂进去。他皱着眉往下咽,咽一口停一下,喝了大半碗,就摇头不想再喝了。
我把碗放下,用袖子给他擦了一下嘴角的药渍。

想吃什么?
他没有回答,闭着眼,呼吸烧得发烫,隔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像是烧糊涂说了梦话。

师姐…难受……
我端着空碗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他的脸,烧得发红,眉头拧着,嘴唇干裂,他喊的是江厌离。想来以前他发烧的时候,也有人这么照顾过他。
我帮他掖好被子,我端着空碗走出去,把碗洗了,洗完之后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屋拿了包裹里的钱袋。

你要去哪儿?

下山买点东西。
夷陵镇上的莲藕藕不如云梦的好,又细又小,比莲花坞的短了一截儿,排骨倒是还有,就是贵的厉害,我把钱袋里的铜板数了一遍又一遍。挑了几根还算像样的藕,买了两根排骨。卖肉的看我半天,又搭了我一节骨。
等我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我在厨房把排骨洗净焯水。莲藕刮皮切块,一起放进锅里用小火炖着,灶堂的火印在墙上,影子晃来晃去。温情进来问了一句,我说炖点汤,他看了锅里一眼,没说什么,又往里面添了点盐。
汤炖了快一个时辰才出锅,莲藕炖得粉粉糯糯的,排骨也脱了骨。我给温苑盛了一小碗,让他端去旁边慢慢喝,剩下的盛了一碗,搁在灶台上。还剩下小半锅,我让温情给大家分了。
魏无羡是入夜之后醒的,我听见他屋里有动静,端着那碗汤走过去,他正坐在床沿揉额头,烧退了大半,脸上的一层红退下去了,只剩下干巴巴的白。

你炖的?

嗯,自己做的,肯定不如师姐,但聊胜于无。
魏无羡把碗接过去。

莲藕不如莲花坞的好,不过谢谢你…

嗯…
我真的很想张口问问他,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如果想告诉我,就不需要我问他,老是把自己憋着,总有一天要憋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