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理寺正堂内却是灯火通明。
沈砚端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从金陵带回的账册。烛火摇曳,将他冷峻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手中的朱笔在账册上缓缓划过,每一笔都像是在割开一道流脓的伤口。
“大人,”夜枭拾贰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国舅府那边有动静了。”
沈砚没有抬头,朱笔依旧在账册上移动:“说。”
“太子出宫后,在国舅府待了整整两个时辰。期间,国舅府后门悄悄运出了三辆马车,方向是城外西郊的皇庄。”
沈砚的朱笔微微一顿,一滴朱砂落在账册上,晕开如血。
“皇庄……”他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太子是准备弃车保帅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京城舆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无数红点。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传令下去,”沈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大理寺所有缇骑,即刻出动。目标,国舅府。”
夜枭拾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大人,国舅府乃外戚之首,没有陛下的旨意,我们若贸然搜查……”
“不需要旨意。”沈砚转过身,目光如炬,“太子在国舅府待了两个时辰,足以说明那里藏着他最致命的把柄。他以为把证据转移到皇庄就安全了?可笑。”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本账册,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上的血迹。
“他忘了,这本账册上,不仅有江南军饷的去向,还有国舅府这十年来,通过江南盐铁走私的流水。每一笔,都有国舅府的私印。”
夜枭拾贰倒吸一口凉气:“大人的意思是,太子和国舅,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何止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沈砚将账册收入袖中,大步走向门外,“他们是共谋,也是共犯。如今靖江王倒了,裴晏死了,他们若不互相咬一口,怎么活?”
大理寺的缇骑在夜色中悄然出动,如同一群沉默的猎犬,向着国舅府的方向潜行。
国舅府内,灯火依旧。
国舅赵霖坐在书房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茶面上漂浮着几片茶叶,像极了此刻他摇摇欲坠的命运。
“老爷,”管家匆匆走进来,低声禀报,“太子殿下已经走了。那些东西,也都转移到皇庄了。”
赵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沈砚那个小畜生,以为拿着一本破账册就能动我赵家?可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树。
“传令下去,让皇庄的人把那些东西处理干净。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去找几个死士,今晚就去大理寺。沈砚既然想查,那就让他永远查下去。”
管家领命退下。
赵霖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以为,只要把证据销毁,再除掉沈砚,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可他不知道,大理寺的缇骑,已经悄然包围了国舅府。
“砰!”
一声巨响,国舅府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沈砚一身玄色官服,手持大理寺令牌,大步踏入府中。他身后,是数十名手持刀盾的缇骑,杀气腾腾。
“国舅赵霖,”沈砚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如同惊雷,“本官奉旨查案,请你配合!”
赵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沈砚,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沈砚!你竟敢擅闯国舅府!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本官知道。”沈砚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圣旨,“所以,本官带来了陛下的亲笔手谕。”
赵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望着那卷圣旨,仿佛看到了自己坠入深渊的结局。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陛下怎么可能……”
“陛下为什么不可能?”沈砚缓步走上前,将圣旨展开,“国舅,你以为陛下不知道你和太子在江南做的那些事?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天下人信服的契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霖身后那些惊慌失措的仆人。
“而现在,契机来了。”
赵霖的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知道,自己完了。
沈砚望着瘫倒在地的赵霖,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太子失去了国舅,必然会更加疯狂。
而他,沈砚,注定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带走。”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国舅府的大门再次被关上,将所有的喧嚣与绝望,都关在了里面。
沈砚站在门外,望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大人,”夜枭拾贰走到他身边,“太子那边……”
“太子现在,应该正在宫里,等着陛下的召见。”沈砚淡淡说道,“他以为,只要把国舅推出去,就能保住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
“可他忘了,陛下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替罪羊。”
“他要的,是真相。”
“而真相,”沈砚微微一笑,“从来都不会被掩盖。”
他转过身,大步向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朝阳升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了摸脖颈上那道浅浅的伤疤,那点微弱的刺痛感,像是在时刻提醒着他——
这天下,还有太多被掩盖的真相,等着他去揭开。
而他,沈砚,注定要用这双沾满鲜血的手,为这天下,劈开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