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晨雾还未散尽,东宫的书房内却已是一片死寂。
太子萧景琰端坐在紫檀木案后,手中捏着那封刚刚由暗卫呈上的密信。信纸边缘还带着连夜疾驰的马汗味与淡淡的血腥气。他垂着眼眸,目光死死锁在信纸上那熟悉的字迹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儿臣叩首……愿交江南水师虎符,只求父皇念及骨肉亲情,保全宗室血脉……”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萧景琰的眼底。他猛地攥紧信纸,将其揉成一团,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有一团烈火在五脏六腑中焚烧。
“靖江王啊靖江王,你当孤是三岁孩童吗?”萧景琰冷笑出声,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回荡,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位皇叔了。靖江王拥兵自重,野心勃勃,如今黑水营全军覆没,他不想着如何负隅顽抗,竟主动提出交出虎符?这哪里是求援,分明是逼宫!
“父皇生性多疑,最忌功高震主……”萧景琰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猛地将信纸掷于火盆之中,看着火舌瞬间吞噬了那几行字,眼中杀意凛然。“裴晏,你以为孤看不穿你的把戏?你伪造这封求援信,就是想让孤投鼠忌器,让父皇怀疑朝中有人逼迫皇叔谋反,从而拖延大军南下的步伐!”
“可惜,你算错了孤。”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决绝。
“既然你想把水搅浑,那孤就索性把这潭水彻底掀翻!”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冷声喝道:“来人!”
一名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
“传孤手令,”萧景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即刻调集禁军三千,封锁东宫所有出入口。另外,派人去兵部尚书府,就说太子有请,让他速来东宫议事。”
暗卫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萧景琰重新坐回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皇叔既已投诚,儿臣自当为皇叔请命。然,朝中奸佞当道,恐有小人借机生事,挑拨皇室骨肉之情。儿臣恳请父皇,速派钦差大臣南下,彻查此事,以正视听。”
写罢,他将信纸吹干,装入锦囊,交给另一名心腹太监。
“八百里加急,送进宫。”
太监接过锦囊,匆匆离去。
萧景琰望着空荡荡的书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裴晏,你不是想让父皇怀疑朝中有人逼迫皇叔谋反吗?孤就顺水推舟,让父皇亲自派人来查。到时候,查出来的,可就不是什么‘奸佞逼迫’,而是你靖江王通敌叛国的铁证!”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拔出一柄长剑,剑锋在晨光中闪烁着寒芒。
“这盘棋,孤陪你下到底。”
……
与此同时,金陵城外的军营中,靖江王正焦灼地等待着京城的回音。
他不知道的是,他自以为的“活路”,早已在萧景琰的算计中,变成了一条通往深渊的死路。
而裴晏,依旧坐在偏院的阴影中,嘴角挂着那抹极淡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王爷,”夜枭拾贰推门而入,声音低沉,“京城有消息了。”
靖江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快说!”
“太子殿下已上书陛下,请求派钦差南下彻查此事。”
靖江王一愣,随即大喜:“好!好!只要父皇派人来查,这盆脏水就泼不到本王头上!裴晏,你这步棋,走得妙啊!”
他转头看向阴影中的裴晏,眼中满是赞赏。
然而,裴晏却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王爷,”他轻声说道,“您以为,太子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您吗?”
靖江王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
裴晏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王爷,您忘了吗?太子最恨的,就是有人威胁他的储君之位。您交出虎符,看似投诚,实则是在向他示威。他怎么可能真的帮您洗清冤屈?”
“他派钦差来,不是为了查清真相,而是为了……”
裴晏顿了顿,目光如炬,一字一顿道:
“为了坐实您的罪名。”
靖江王瞳孔骤缩,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终于明白,自己又一次被裴晏算计了。
而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