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江南,苏州府。
连绵的春雨将这座水乡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柳之中,青石板路上行人寥寥,唯有乌篷船摇橹的吱呀声在河道间回荡。然而,在这看似温婉宁静的表象下,一股暗流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整座城池。
黑水堡的暗卫统领“夜枭”一身粗布短打,扮作寻常商贾,正坐在临河的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他手里端着一盏粗茶,目光却透过半掩的窗棂,冷冷地注视着街对面那座气派的宅院——江南首富,沈家大宅。
“统领,查清楚了。”一名扮作跑堂伙计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凑到他桌边,借着添茶的动作,压低声音说道,“沈家这三个月来,表面上停了所有明面上的生意,但暗地里却通过水路,将大量现银和南疆的布防图转移到了城外的寒山寺。而且……沈家家主沈万三,昨夜突然暴毙,死因是心疾发作。”
夜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心疾发作?王廷之刚死不到三天,这沈万三就‘心疾发作’了?这江南的‘心疾’,倒是比京城的瘟疫还要致命。”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三下,这是黑水堡传递情报的暗号。
“沈万三死了,但东西还在。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封锁寒山寺方圆十里,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沈家那些旁支和门客若是敢阻挠,杀无赦。”
“是!”暗卫领命,借着转身的瞬间,消失在楼梯口。
夜枭重新望向窗外,雨水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水雾。他知道,裴晏的这步棋走得太绝了。沈万三的死,显然是幕后黑手为了切断线索而采取的断尾求生之计。但他们低估了黑水堡的决心,更低估了那位年轻帝王的雷霆手段。
与此同时,京城,紫宸殿。
裴晏正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指尖停留在“江南”二字上。赵破虏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
“陛下,夜枭的密报。”
裴晏接过密信,展开扫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沈万三死了?好一个死无对证。”
他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纸张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传旨,以‘通敌叛国、谋害朝廷命官’之罪,将沈家满门抄斩,抄没家产,充作南疆军饷。至于寒山寺里的那些东西……”
裴晏顿了顿,眼底杀机毕露:“让夜枭就地格杀,不必押解回京。朕要江南那些还在观望的财阀们看清楚,谁敢伸手,朕就剁了谁的爪子!”
“臣遵旨!”赵破虏领命,心中却暗自心惊。裴晏这一招“杀鸡儆猴”用得极狠,不仅断了旧势力的财路,更是将江南士绅的脊梁骨彻底打断。
然而,就在赵破虏准备退下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统领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惊恐:“陛下!不好了!京城……京城出事了!”
裴晏转过身,眉头微皱:“慌什么!说!”
“城南的漕帮总舵……被人放了一把大火!火势极大,已经烧毁了半个坊市!而且……而且漕帮的几个当家,在火场中被人割喉,尸体被悬挂在坊市的牌楼上,旁边还插着一面旗子……”禁军统领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什么旗子?”裴晏的声音陡然转冷。
“是……是前朝余孽的‘赤旗’!”
裴晏的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但他很快便压制住了情绪,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好,好得很。”他缓步走下台阶,来到那名禁军统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们以为在京城放一把火,杀几个漕帮的废物,就能逼朕收手?就能转移朕的视线?”
他猛地一脚踹在禁军统领的胸口,将其踹翻在地。
“传朕旨意!京城九门即刻关闭,黑水堡死士全城戒严!朕倒要看看,这群阴沟里的老鼠,还能蹦跶到几时!”
裴晏转过身,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他知道,真正的决战,已经在这座京城之中,悄然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