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近在咫尺”

陆鹤鸣在海城多留了两天，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分公司。

原本他只是按计划来视察子公司，最多待三天就走。可会议结束当天，他忽然让助理把回程机票改到了下周一。

助理面不改色地照办了，但回到座位上立刻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排问号。底下整整齐齐接了一溜"陆总这是要干嘛"的猜测。

只有陆晚晚知道原因。

她赖在陆鹤鸣的套房里不走了，趴在沙发上拿手机刷周边攻略，嘴里念念有词："海城大学的梧桐大道据说秋天特别美，拍照打卡必去……旁边那条小吃街有家烤冷面评分四点九……哎哥！"她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来，"你那个网恋对象是不是就在海大读书？你们周六不是要见面吗？"

陆鹤鸣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看文件，头也没抬："改到下周了。"

"下周？！"陆晚晚瞪大眼睛，"你改了机票就是为了等她下周有空？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你以前谈项目多等一天都要摔文件的。"

陆鹤鸣翻了一页纸，语气淡淡的："不一样。"

陆晚晚站在原地看了他好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表情认真了起来："哥，我没跟你开玩笑。你总得见真人，光隔着屏幕聊天，你怎么知道她长什么样？性格是不是真的那样？万一见了面发现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呢？"

陆鹤鸣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陆晚晚在他眼底看到了一种很少见的东西——不是商场上那种笃定的锋利，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不会不一样。"他说。

陆晚晚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过身继续刷手机了。可她偷偷又看了自家哥哥一眼，心想这回怕是真的栽了。

第二天下午，陆鹤鸣有一个商务午餐安排在市中心，结束的时候才两点多。司机把车开过来的时候，陆鹤鸣站在餐厅门口，忽然说了一句："绕一下，从海城大学那边走。"

司机愣了一下，没敢多问，把车调了个头。

海城大学东门那条街，陆鹤鸣前两天和陆晚晚来过一次。这次他没下车，只是让车子沿着校园外围的路缓缓开过去。车窗半降着，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路边桂花若隐若现的甜香。他靠在座椅上，目光安静地扫过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年轻面孔。

然后他看到了她。

其实不能确定是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女生正站在校门口侧边的奶茶店前面等单，低着头看手机，马尾在脑后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旁边站着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正手舞足蹈地在说话，似乎在讲什么有趣的事，逗得白卫衣的女生抬起头笑了一下。

隔着那么远，看不清五官，但陆鹤鸣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地急跳了一拍。

他忽然想去确认。

指尖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预备推开。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助理的电话，说有个紧急文件需要他远程确认签字，对方还在线上等着。陆鹤鸣的手收了回来，接起电话，语气恢复成平日里公事公办的冷淡。

车子缓缓驶过路口，拐了个弯，海城大学的校门在后视镜里越变越小，最后被街角的建筑挡住了。

奶茶店门口，江瑶接过店员递来的两杯奶茶，把其中一杯塞到林知夏手里。林知夏还在兴奋地讲她刚才路上看到的那只橘猫有多胖，江瑶一边听一边笑着应和，完全不知道就在几十秒前，一辆黑色轿车从她身后缓缓驶过，车里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

她更不知道的是，车上那个人挂掉电话之后，掏出手机点开了她的聊天框，指尖悬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句：

【飞鹤鸣啼：今天天气很好。你那边呢？】

江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腾出手来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回了条语音过去。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笑音："是啊，今天太阳特别好，我刚买了杯奶茶——你那边呢？工作忙吗？"

语音发出去之后她也没多想，把手机塞回兜里，和林知夏边说边往校园里走。

而轿车后座里，陆鹤鸣点开那条语音凑到耳边，听到那道带着笑意的甜甜嗓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唇角压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默默把视线挪开了。

当天晚上，江瑶回宿舍的时候又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孟佳雪。

【红柿籽母暴龙：瑶瑶！我下周就回海城了！！撑住！！等我回来一起想办法！！】

江瑶看着这条消息松了口气，可紧跟着孟佳雪又补了一句：

【红柿籽母暴龙：对了，那个男的……没说要见你吧？】

江瑶沉默了几秒，回了两个字：

【说了。】

孟佳雪的语音电话下一秒就打了过来，江瑶走到走廊尽头接起来，听筒里传来闺蜜崩溃的尖叫声："啊啊啊啊你怎么不早说！！！他什么时候见的？？你去了？？？"

"没去，我拖到下周末了。"江瑶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声音压得很低，"而且孟佳雪，你知道他是谁吗？你之前就没想过查查他的底细？"

对面安静了两秒，小声嘟囔："我查了……但那时候只看到他头像帅就加了，谁能想到他那么厉害啊……"

江瑶闭了闭眼："算了，你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她回到宿舍门口，发现柳小棠正蹲在走廊的角落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但江瑶隐约听到了"钱""不够""再等几天"几个词。

柳小棠抬头看到江瑶，猛地收了声，脸上闪过一瞬仓皇的表情，然后匆匆挂了电话站起来，低着头回了宿舍。

江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轻轻关上的宿舍门，心里忽然堵了一下。她想起今天奶茶店门口笑到弯眼的自己，和刚才柳小棠蹲在角落里打电话时攥着手机的手指。

这间小小的宿舍里，每个人大概都有自己不愿意说的事。她叹了口气，推门进去，发现周婉难得没在打游戏，而是敷着面膜靠在床头刷手机。

看到江瑶进来，她随口说了一句："诶，今天有人在校门口看见一辆黑色豪车停了好一会儿，副驾车窗开着，里面坐了个男的特别帅。你看见没？"

江瑶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注意。"

周婉撇撇嘴翻了个身："也是，你走路都不带抬头看的。算了，我睡美容觉了。"

灯关了。江瑶躺在上铺，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下周的见面、孟佳雪要回来了、柳小棠那个欲言又止的电话、周婉随口提起的那辆黑色豪车。

她觉得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都像交织的线，而她自己正站在线的中央，被越缠越紧。

手机又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那个熟悉的头像发来的消息：

【飞鹤鸣啼：晚安。做个好梦。明天见不到，但我会想你的。】

江瑶把手机扣在心口，闭着眼，很久很久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