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俞扶昭投向温颜的视线,温林墨面上的不虞一晃而过,掩袖低咳,温声提醒道:“宴会要开始了,小妹,坐兄长身边来。”
温颜敛眸,“好,林墨哥哥。”
俞扶昭含笑凝眸,随着温颜的动作,从右,到左,环绕温颜盘旋几圈后,在最后对上太师府长公子温林墨。
温林墨垂眸拈杯,莲道冠,青绿衣,露荷佩,谪仙似的出尘飘逸。整个人恍若流云,模糊,令人琢磨不透。
“敬,温长公子,”俞扶昭朝着温林墨举杯,视线却明晃晃的是在看坐在温林墨身边的温颜——无声的挑衅。俞扶昭笑道:“来日在下再去贵府上拜会。”
可惜温颜并不瞧他,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倒真像是个乖顺知礼的好妹妹。
莫不是他方才的那句话得罪了他的小女公子?
再看,疑惑的眼神中写着“为什么不看我?”
当然啦,此举依旧没有被温颜看在眼里。
俞扶昭暗叹,唇角却勾勒出隐秘的笑,看来他的小女公子还挺有脾气的,不错,合格的盟友。
温林墨同样举杯,温柔中极尽疏离,回敬道;“那自然是极好,只是我温府地方小,怕遭不住许公子的好奇心。”
说白了,哪里是温府地方小,不过是不想让许公子这等纨绔子弟进他温府的门,找借口接近温颜。
温林墨啜酒,敛下眸中情绪。尽管是外室子,但温颜再怎么说也是温太师府的庶三小姐,是温氏子弟,出去了,便是温氏的脸面。让他家清白的温颜与许公子这等纨绔沾染上,简直是平白沾染上污点。
这可不得行。
温颜明面上是在饮茶细品,实则在暗中用余光悄悄窥探着俞扶昭与温林墨二人。
那许公子的确如同她打听的那般好事好色,但这双充斥着野心与欲望的眼睛... ...委实不该生在许公子这等纨绔身上。
除非许公子是在扮猪吃老虎,掩着自己的狐狸尾巴。
嗯... ...
温颜轻微后靠,发出声喟叹来。曾经有个人告诉她,待到离开了苍州,自会遇到她所命定的同伴盟友。看来这位盟友就是这位许公子咯。
“小妹,怎么了?”温林墨突然回头问道,又看了眼温颜杯中的茶水,说:“喜欢喝碧螺春么,我院中有些上品的碧螺春,回去我叫人给你送到你院子里。”
嘴唇上沾了茶水,但其实根本没喝的温颜摆手谢道:“多谢林墨哥哥好意,我还是更喜欢铁观音一点。”
见温林墨思索,温颜暗中松了口气,茶叶再好她也是不喜欢的,更何况她可不想承这个人情。
“铁观音也是有的。”
温林墨缓缓开口道,冲着笑容依旧的温颜如此温柔说道,“回府后我便遣人送到青蘅苑。”
他甚至还担心温颜会拒绝,再次强调说:“也是上品,小妹大可回去泡上一壶尝尝。”
温柔简直是把致命的刀。
温颜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张了张嘴,颔首道谢:“多谢长兄挂怀。”
这茶... ...不知道蛮儿喜不喜欢,给蛮儿送过去罢了,也不算浪费。
一旁坐着的温挽星瞧起来气哼哼的,双手抱胸,头一撇,发间流苏便跟着乱颤,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阿姊,若阿姊还不作为,春日宴的风光可就让她这个低贱的外室子全占去了!”温挽星气的很,仕女团扇的遮挡下是被梨花酥塞了满嘴的鼓鼓的腮帮子。
“她把风光抢完了,我们怎么办?”温挽星在底下对着温枕书垂下的衣袖又是挠又是刨的,看样子委屈的紧,说:“我怎么办,阿娘肯定会说我不争气的。”
跟着那外头打架打输了的小猫一个样,“咪咪”叫着回来找自家人给自己撑场子。
温枕书则沉着冷静多了,反手压住温挽星在她衣袖上作乱的爪子,低声细语道:“不急,我自有办法。”
看着身边温林墨和温颜这友恭的亲密模样,温枕书不禁暗想道:长兄什么时候和温颜这般相熟了?温颜竟然能得长兄如此维护?
温颜是他们温家人,也算是他们温家人的脸面没错,温林墨出声维护温颜也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只是... ...
只是这脸面归脸面,但这脏了的脸面还有必要要吗?
温枕书微笑着回敬了一位平日里与她交好的小姐的茶,那位小姐凑近她好奇问道:“这位三小姐真的是被你们温太师府娇养的女儿吗?生的真好看。”
她不想要脏的脸面。
温枕书刚要张口,温林墨的视线便立即投了过来,话到嘴边绕了一圈,柔声道:“是啊,我这位三妹妹得父亲欢喜,不然也不会在今日把她带出来。”
但她也不想要光芒压过她的脸面。
“那也难怪会被一直娇养这了,换我,我也喜欢娇养这样的女儿呢!”
杯子被悄然攥紧,脸上却依然是一副端庄大气、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的模样。
因为这样,她会没脸面,没地位,没尊严。
二人一同望向一旁的温颜,不过一位好奇,一位不屑罢了。
正好,温颜抬眸将视线撞了过来,清浅一笑,又回过身去,并不理会温枕书黑沉的脸色。
已向他们敬酒三次的俞扶昭再次手捻着金樽走过来,对着温颜嘻哈笑道:“温三小姐已经让温长公子代喝三次了,还是不愿意亲自回敬在下吗?”
真的好是一副又欠又贱的浪荡公子模样。
说实话,尽管她现在已经非常肯定且确定对面的许公子就是那个人说的盟友,但如此浪荡轻佻的,她可不喜欢。
于是温颜微微一笑道:“倒不是我拒绝许公子,只是我实在是不胜酒力,恕不奉陪。”
刚回过身,许公子轻飘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道说:“是不愿喝,还是不愿与我喝?”
俞扶昭阔步上前,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声音说:“女公子不爱喝茶,但总是能饮酒的吧。”
言罢又直起腰板,好似学堂上被先生故意出难题刁难,却又正好会这道难题而得意洋洋的学生,“在下听闻女公子爱喝苍州的‘银川月’,在下的府上正好有一坛专门从苍州找来的银川月,只是不知何时才能有幸邀女公子共饮?”
温颜刚要开口回绝,却发现这话中有漏处——酒。
要知道许府的许二公子虽能喝酒,却是个三杯倒,府里最爱收藏的是茶,而不是酒,更不会去为了一个女人专门从遥远的苍州运酒过来。
温颜勾唇,兀自回道:“却不想,公子竟是个纸老虎。”
纸老虎,假老虎。
面前的‘许公子’究竟是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