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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十六 · 棉花糖和狼

兽人饲养指南

章节十六 · 棉花糖和狼

周屿第一次见到陆宴川,是在一场他根本不想去的拍卖会上。

那天他被他哥周湛硬拉来当"撑场面的家属",说是S国商界顶流圈子的慈善拍卖,来的人非富即贵,让他多露露面,刷刷存在感。周屿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站在人群里像个误入狼群的绵羊,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低头玩手机。

拍卖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旁边的位置忽然有人坐下来了。

那人个子很高,坐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淡淡的雪松味信息素——是阿尔法。而且是顶级阿尔法的那种,浓而不烈,压得人后颈微微发麻。周屿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抬头看了一眼来人。

陆宴川就那样靠在椅背上,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松了半截,眉眼英挺,嘴角挂着一抹慵懒的笑意,整个人看着又闲散又不好惹。他落座之后没看周屿,只随口说了一句:"你坐了我的位置。"

周屿低头看了看自己椅子扶手上贴着的号码牌,又看了看对方的,小声说:"……我是八号,你是九号,你坐错了。"

陆宴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号码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行,我的错。"

他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落座之后却又转过头来看了周屿一眼。那一眼不算长,但周屿被他看得后颈汗毛微立,Omega的本能让他不自觉地低了低头,把视线缩回手机屏幕上。

陆宴川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

那场拍卖会上,周屿一次牌都没举,全程缩在角落里。陆宴川倒是举了两次牌,一次是拍下一幅油画,一次是拍下一对蓝宝石袖扣。周屿偷偷看了一眼那对袖扣,觉得那颜色跟陆宴川的眼睛很像。

拍卖会结束之后,周屿在门口等他哥来接,站在廊柱旁边吹夜风,手指冻得微微发白。他出门太急没带外套,西装薄薄一层,挡不住秋天的凉意。

然后一件带着雪松味的外套从天而降,罩在他肩上。

周屿吓了一跳,转头看见陆宴川站在他身后,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他把外套搭在周屿肩上之后退了一步,手插进裤兜里,姿态闲散得像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哥还没来?"

周屿裹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点了点头,耳根有点泛红:"……快了。"

陆宴川嗯了一声,站在旁边没走。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廊柱之间穿过来,周屿闻着外套上那股雪松味的信息素,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几拍。

过了大概五分钟,周湛的车到了。周屿把外套脱下来还给陆宴川,低声说了句"谢谢"。陆宴川接过外套的时候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手背,周屿触电似的缩回手,转身快步走向车子。

坐进车里之后,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视镜——陆宴川还站在那儿,外套搭在臂弯里,看着他的方向,嘴角带着一抹很淡的笑意。

周屿缩进座椅里,把那件外套的气味从记忆里挥了挥,没挥掉。

第二次见面隔了不到两周。

那天下着小雨,周屿从一家书店出来,怀里抱着两本新买的诗集,撑着伞低头走路。他走得很慢,因为地上有积水,他不想把裤脚弄湿。拐过街角的时候,有个人从旁边咖啡店里推门出来,差点跟他撞上。

两人都往后退了半步,周屿抬头,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陆宴川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看见他的瞬间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么巧。"

周屿攥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嗯,巧。"

陆宴川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书,封面上印着烫金的诗集名字,他的视线停留了一瞬:"你读诗?"

周屿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偶尔读。"

陆宴川没再多问,只是侧了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说了一句:"下回可以来这家店坐坐,他们的热可可不错。"

周屿应了一声"好",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鼻腔里又掠过了那股淡淡的雪松味。他加快步子走进雨里,心跳声被雨声盖住了,但他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第三次见面是陆宴川主动约的。

他通过周湛要到了周屿的联系方式——周湛对此的评价是"你居然看上我弟那个闷葫芦"。陆宴川当时回了一句"闷葫芦挺好",然后发了条消息给周屿,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城西那家新开的兽人咖啡馆坐坐。

周屿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五分钟,回了一个"好"。

那天下午,周屿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他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一杯热可可,紧张得把纸巾边角撕出了一圈锯齿。然后陆宴川推门进来,坐在他对面,点了一杯黑咖啡,顺手把他面前那杯已经有点凉了的热可可换成了新的。

"来得挺早。"

周屿抿了抿嘴:"你也早。"

陆宴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每次跟我说话都很紧张。"

周屿的手指在杯壁上蜷了一下,耳朵慢慢红起来,小声说:"……没有。"

陆宴川笑了一声,没拆穿他,把桌上的糖罐往他那边推了推:"加一勺,甜的,喝了不那么紧张。"

周屿低头往热可可里加了一勺糖,搅拌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人。陆宴川正侧头看着窗外,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玻璃上滑落的雨痕,侧脸线条利落又柔和。

周屿收回视线,抿了一口热可可。

是甜的。真的很甜。

后来他们开始频繁见面。陆宴川会在他下班的时候出现在公司楼下,会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发消息问"吃饭了没有",会在下雨天开车绕半个城区来接他,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顺路"。

周屿从一开始的紧张局促慢慢变得放松了一些,虽然还是会脸红,但至少能跟陆宴川正常对话了。有一次他们并排走在河边散步,周屿被台阶绊了一下,陆宴川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拉稳之后没松手,就那么牵着他走了好远。

周屿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耳朵红透了也没抽回来。

陆宴川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很深。

"周屿。"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周屿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整张脸从耳朵根红到了脖子,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比蚊子还小的"……嗯"。

陆宴川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低头看着那颗几乎要埋进自己胸口去的脑袋,伸手托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我也喜欢你。"陆宴川说。

灰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带着笑意,也带着认真。

周屿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陆宴川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但周屿觉得整个人的温度都在往上窜。他攥着陆宴川的衣角,小声说了一句:"你信息素……收一收,我有点晕。"

陆宴川愣了一下,赶紧把不自觉溢出来的雪松味收回去,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尖:"……抱歉。"

周屿抬头看着他难得慌张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在路灯下柔和得像月光。

陆宴川看着那个笑容,愣了一瞬,然后也跟着笑了。

后来两个人在一起的消息传开的时候,沈屹在群里炸了锅:"陆宴川你居然是认真的?"

陆宴川回了一条:"废话。"

沈屹又发了一条:"周屿那性格,你俩在一起是不是他天天被你欺负?"

陆宴川看了一眼正蹲在沙发旁边逗兔饼的周屿——他正拿一根草叶小心翼翼地在兔饼面前晃,兔饼不理他,他就自己笑得很开心——然后打字回了一句:"我欺负他?他不欺负我就算好了。"

沈屹发了一长串问号。

陆宴川没再回,放下手机走过去,在周屿旁边蹲下来,把被兔饼无视而有点失落的自家Omega捞起来拢进怀里。

周屿靠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它不理我。"

陆宴川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它不理事,我理你。"

周屿把脸埋进他怀里,耳朵又红了。

而坐在沙发上目睹了这一切的顾淮序面无表情地把兔饼从地上捞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兔饼趴在顾淮序腿上,看了一眼对面腻歪的两个人,又抬头看了一眼顾淮序。

顾淮序低头跟它对上视线。

兔饼的耳朵抖了抖,然后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胸口,那姿态分明是在说:你看看人家。

顾淮序沉默了两秒,捏了捏它的耳朵尖,低声说了一句:"老实点。"

兔饼唧了一声,把脑袋埋进他掌心里,没再看了。

但尾巴翘着,像是在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