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符峰又排了一轮新课。执事房的人来问云初要不要继续开讲堂的时候,她正在树下看林小满画符。来的是个年轻执事,站在树荫外面说:“上学期那门课报名的人比往年多了不少,丁管事说如果你愿意带,这学期再加一个班次。”
她想了想。上学期讲堂里那十来个人,最后有三四个能画出像样的直线符了,剩下的至少也能把灵力走顺不跑偏。她不指望所有人都学出什么名堂,但能让后来的人少绕几步路,也不算白讲。
“排周中下午吧,别跟秦溯收摊的时间撞。”她说。
年轻执事记下来走了。林小满在旁边听到了,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师姐这学期还教那门课吗?”
“嗯。”
“那我还能来听吗?”
“你想来就来。但不用再坐最后一排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画她的符,但嘴角弯了一下。
新学期的课排在了春分后。第一次课那天云初走进讲堂的时候,里面坐了将近二十个人,比上学期多了一倍。林小满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桌上摊着笔和纸,但没有像上学期那样攥得很紧。云初走到前面,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道弧线,跟前年一模一样的起手。底下有人低声说了句“这道弧线我见过”,她没抬头,继续画完了那道弧线,然后搁下笔。
“这道弧线是所有符纹的基础。先把这一道走顺了,再谈别的。”
底下安静下来。她开始讲,语气跟从前一样,不快不慢,每一处转弯都拆开来演示。讲到收尾那笔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第一排的林小满,然后继续讲完了。林小满坐在底下,手里的笔在纸面上跟着走了一遍,收尾处画得比上学期利索了不少。
下课之后大部分人陆续走了,有几个人留下来问了几个问题。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林小满才站起来收拾东西。她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搁在桌角:“昨天画的,你看看。”
云初拿起来看了看。是一道完整的符,纹路走得干净利落,灵力流转顺畅,收尾处那笔顿挫刚好,不重不轻。她看了几息,把符纸还给林小满:“比我当年画得好。”
林小满接过符纸收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师姐,你当年那道直线符,后来怎么改的?”
“没改。一直用到现在。”
“那我也一直用。”
她转身走了。讲堂里只剩云初一个人。她站在讲台边上把桌面收拾了一下,把笔搁回架上,把废纸摞好。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斑。她伸手在光斑里停了一息,然后收回来,推门出去了。
外门那片地里,那棵树的枝条上已经挂满了新芽,嫩绿色的,在春风里轻轻抖着。矮灌丛叶片边缘的金纹比冬天亮了一些,沿着叶脉慢慢延展开来。秦溯的摊子重新支起来了,那把旧竹椅搁在树底下,椅面上放着一小袋东西。她走过去打开看了看——是今年的第一批野梅子蜜饯,罐口用油纸封着,绳子上系了一根竹签,上面歪歪扭扭地刻了一个“尝”字。
她把竹签翻过来看了看,炭笔的痕迹还新鲜。她解开油纸捞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还是那个味道,酸甜咸混在一起,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蜜。她含着蜜饯在竹椅上坐下来,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冠沙沙响,新芽在风里翻着浅绿色的叶背。远处讲堂的方向有弟子走出来的声音,三三两两的,沿山道散开了。她坐在树下把蜜饯吃完,把竹签搁进树根旁边那只竹筒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沿着山道慢慢走回去了。窗台上那颗果子亮着光,跟往常一样。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光落在桌面上,照着她昨天搁在那里的林小满的符纸——她刚才忘了还回去,又或者她根本没打算还。符纸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被果光照得泛着一层暖色,像一片被压平的叶子,脉络里还留着刚走过的灵气。她在桌边坐下来,在符纸旁边铺了一张新的空白纸,蘸了灵墨,画了一道弧线。笔尖走完最后一划的时候,纸面泛过一层极淡的金色。她搁下笔,把纸收好,熄灯睡了。1
看得很顺,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