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得比平时早,天还灰蒙蒙的,团子蜷在枕头边睡得正沉,白毛在微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云初没有叫醒它,自己下了床,从柜子里翻出当初外门那件旧灰袍换上。青玉牌摘下来留在了桌上,没带。
外门那道石墙比记忆里矮了一截,大概是她在符峰待久了,看惯了大一些的楼阁,再回头看这个入口,感觉上确实窄了许多。她从侧面的小门绕进去,沿着山道往下走——天色刚刚放亮,外门弟子还没开始晨课,院子里静悄悄的,几只麻雀在晾衣绳上跳来跳去。
她走到当初那间宿舍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她没有多停留,继续往后山方向走。早上的山道被露水打湿了,草叶上挂着细密的水珠,空气里有青草和湿润泥土混合的气味。她顺着记忆里的路线穿过那片灌木丛,来到寸草地边缘。
那块地跟她离开的时候差不多,灰白色的土层在晨光里看更显得硬,像被夯过。她蹲下来用手指叩了叩地面,底下传上来的回音跟上次一样闷实。但让她注意的是,土层表面的颜色跟上次有了不同——有几道极浅的暗色纹路像树根一样浅浅地印在表层灰土上,如果不是蹲下来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来。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几道暗纹的痕迹,指尖触到的时候有一阵极轻微的震动传上来,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搏动。
她站起来退了两步,把整片地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暗纹从最中心的位置向外扩散,像被水从底下浸润上来之后留下的痕迹。她记住了那些纹路的大致走向和范围,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符峰的路上她绕去了旧院子。门虚掩着,老人照例坐在院子里那把竹椅上,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正在喝粥,见她来了抬了抬下巴:“这么早,吃早饭了没?”
“还没。”
他指了指灶台方向:“锅里还有半碗。”云初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确实还有半碗白粥,盛出来坐下吃了。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
吃完了她把碗放回灶台上,在石凳上坐下来:“外门山脚那片寸草地,底下是不是有一座塔?”
老人放下碗:“你看到了什么?”
“地表的纹路变了。灰土上面浮了一层暗纹,从中心往外扩散的。”
“那是地底那座塔在往外渗东西。”他顿了顿,“它原来被压得很深,最近散逸的规律开始改变了,说明底下的结构在松动。”
“跟锁链有关?”
“锁链是外面那层套着的东西,底下的塔才是根。”他说,“那座塔是顺着锁链通道下去的。从那条路上走,能走到锁链的源头。”他说完之后重新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尽,然后放下碗,“你要准备好再下去。”
她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听到他又说了一句:“下去之前,去一趟藏符阁找丁管事,他有一张地图。”
她点了点头,走出了院门。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山脊线上跃出来,林间的雾气正在一层一层地散开。她沿着石子路走回住处,脚步比出来的时候快了几分,心里已经把接下来的顺序排好了:先去找丁管事拿地图,然后回去清点装备,挑一个状态最好的时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