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周德办公室的路上云初把几种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轻的是口头敲打。最重的是没收她现有的东西——那几瓶草汁和灵墨,虽然藏得紧但对方真想搜肯定能翻出来。她走到门口时已经想好了,无论对方说什么,先不辩解。
门虚掩着,周德正坐在桌后头翻一本薄册子,见她来了眼皮抬了一下:“进来,关门。”她把门合上,站在离桌三步远的地方。
周德翻册子的手没停,翻了两页才开口:“最近后山有弟子反应,有人在采一种毒草。”他语气不重,像拉家常,“我让人查了一下,说看到你往那边去过好几回。”
“我去捡柴。”
“捡柴。好。”周德把册子合上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捡柴捡到内门墙根底下去了?今天寅时有人看见你从内门方向回来,身上带着灵气。你一个外门弟子,怎么进的内门?”
云初没立刻答。寅时天没亮,说明是有人特意蹲在那条路线上等的。对方时间掐得这么准,光凭周德一个人干不了。她背后有人递消息。
“我睡不着,出去走了一圈,可能走远了。”她语气平得像背功课,“内门我又进不去,哪来的灵气。”
周德盯着她看了好几息。他这间屋子背阴,窗小,灯又不亮,光线把人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说:“好,那就算你走远了。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外门弟子私采宗门药材——不管是什么草——查出来是要记过的。记过三次,逐出山门。”
他停了停:“我这不是在说你,是在提醒你。”
“谢周管事提醒。”
“行了,出去吧。”周德重新翻开那本册子低头看,像是这事儿已经翻篇了。云初转身开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在背后又说了一句:“对了,你早上不在的时候,赵灵儿来过一趟,替你说了一堆好话。说你是想勤学苦练才到处跑的,让我别罚你。人家这么替你着想,你有空去谢谢她。”
云初脚步没停,出了门把门带上了。
走到院子里她才慢慢吐了一口气。周德把赵灵儿牵进来,就是要告诉她:你在外门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而且有人乐意告诉我。他不直接罚她,是因为还没有拿到能定死罪的证据。但只要她露了马脚,后面等着她的不止周德一个。
她沿着院墙走回宿舍,阿枣正在门口剥豆子,见她脸色跟往常一样才松了口气:“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就是聊了几句。”云初蹲下来帮她剥豆子。手指拨开豆荚的时候她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周德说他看见她从内门方向回来,但那条路她是跟秦溯走的,中间钻了墙缝、绕了巷子,能看见她最后一段路的人,只有蹲在宿舍院墙拐角那个位置才行。
有人在她们宿舍附近盯梢。她心里把这件事记下了。表面看不出来什么,但昨晚那个位置的人把她几点回来、从哪里回来的顺序记得清清楚楚,然后给周德递了消息。
剥完豆子云初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下午睡一会儿,昨晚没睡好。”阿枣点了点头没多问。
下午她关在屋里没有睡。把剩下的毒草汁重新分装了一遍,在夹层里多塞了一层油纸防潮。周德今天没有搜她的东西,但不代表以后不会。
第二天卯时不到她又出了门。这次秦溯没有在矮墙那里等她,她一个人走那条路已经熟了——侧身钻过墙缝,绕过那棵歪脖子槐树,穿过灵雾氤氲的石板路到试炼塔门口。老钱还在嗑瓜子,见她来了把册子翻开:“甲七九,三个半时辰。”她把木牌递过去,推门进了塔。
这次修为往上冲得比第一次顺利,大概是经脉适应了这里的杂气浓度,排杂的速度比上次快了小半。灵力在丹田里一圈一圈地转,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稠,像烧开的水在锅里翻滚。将近两个时辰的时候壁障碎开了,炼气七层。
她闭着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流转——比五层的时候宽了将近一倍,符纹回路能够完整撑起来的范围扩大了不少。替身符的要求是七层,现在她刚好够到门槛。
剩下的一个半时辰她没闲着,直接拿出黄纸和灵墨在塔里画符。这里的灵气浓,画符时灵力消耗的速度比外面慢得多,三张符画完她才感觉手指开始发酸。一张是完整的聚气符,比之前任何一张都稳;一张是凝血符的改良版,迟钝时间从三到五息延长到了五到七息;最后一张是替身符——纹路走完之后她停在原地感受了一下,锁链微微发热但没有亮。替身符的雏形成了,虽然维持时间很短,但证明了这个方向的可行性。
她收功站起来的时候浑身衣服被汗浸透了,黏在身上。推门出来外面是正午,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头顶。
秦溯等在塔门旁边的台阶上,见她出来递了个水壶过来。她灌了两口才发现这次是温的,像是特意热过的。
“七层了?”秦溯问。云初点头。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在前面带路。
回去的路上云初走在后头,能看到他左脚那一下轻微的跛。阳光下那道步伐的偏差更明显了,像膝盖落地时收不住力。
“你那条腿,”云初在后面说,“是不是越来越重了?”
秦溯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快了。”然后又走了一阵,快到那道墙缝的时候他才补了一句,“等我走不动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他把枯枝扒开,侧身先挤了过去。云初站在墙这边盯着那道窄缝看了两息,然后跟了过去。
回到宿舍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阿枣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声音抬头:“你回来了……下午周管事让人来传话,说外门大比的报名名单今天下午贴出来了,让你去看一眼。”云初把水壶搁在桌上:“你帮我看了吗?”
阿枣点点头:“看了。你的名字在第十二组,赵灵儿在第十三组。也就是说你俩只有决赛才碰得上。”她顿了顿,“但还有一件事——第一名的筑基丹取消了。”
云初放下水壶的动作停了一下:“取消了?”
“改成前十名每人发一瓶培元丹,第一名多一颗‘通脉丹’。筑基丹没有了。”阿枣咬着嘴唇,“有人说是丹峰那边的意见,说外门弟子不该拿筑基丹这种好东西,给了也突破不了,浪费。”
云初在床沿坐下来。筑基丹没了,这意味着她即使拿了第一,也拿不到直接突破筑基的捷径。通脉丹能疏通经脉,但跟筑基丹差着整整一个档次。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炼气七层——在外门不算低,但没有筑基丹的话,就算拿了第一也要靠自己慢慢磨到筑基。时间会被拉长,变数也会更多。
“云初?”阿枣小声叫她。云初回过神来:“没事。培元丹也行,能补灵力就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晒着几床被褥,阳光暖融融的铺满了地面。远处内门的山腰上挂着薄薄的灵雾,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在想一件事,赵灵儿昨天给周德递消息说她“从内门回来”。试炼塔的事瞒不了太久。如果赵灵儿打听到了,那么周德背后的人也会打听到。
她关上窗户,把团子从床上捞起来搁在膝盖上,手指顺了顺它炸开的毛:“趁他们还没封路,明天再进一趟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