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密林深处
西南密林的树冠遮住了灰蒙蒙的天光,林下昏暗得像傍晚。
琴酒走在最前面,银发在幽暗的枝叶间时隐时现。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腐叶最少的地方,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伯莱塔握在右手,枪口微微朝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基安蒂在他左侧三步远的位置,狙击枪背在肩上,右手垂在腿边,手指张开随时可以拔枪。她的目光不停地扫视着两侧的树丛,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碎的声响。
水无怜奈走在最后。左肩的伤口被包扎得严严实实,但每一次迈步都会牵动肌肉,传来闷痛。她没有出声,只是咬着牙跟上。
“停。”琴酒忽然说。
三人同时停下。
琴酒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的一丛蕨类植物上。叶片上有一滴暗红色的痕迹,还没干透。他凑近闻了闻。
血。
“那个人也受伤了。”琴酒说,“我的子弹擦到了他。”
基安蒂蹲下来看了一眼血迹的方向:“往西南方向跑了。血迹间隔越来越大,他在加速。”
“追。”
三人加快脚步。密林越来越密,气根和藤蔓交织在一起,几乎成了一堵墙。琴酒抽出匕首,一刀砍断挡路的藤蔓,侧身钻了过去。
基安蒂紧随其后。水无怜奈在最后面,钻过藤蔓的时候左肩撞了一下树干,闷哼了一声,但立刻咬住嘴唇把声音压了回去。
又追了大约十分钟,密林忽然变稀。前方出现了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上方没有树冠覆盖,灰白色的天光直直地照下来。
琴酒在空地边缘停住。
空地上有人。
一个男人靠着一截倒下的树干坐着,大口喘气。他穿着黑色西装,领带歪到一边,脸上有一道长长的擦伤,从左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格洛克17,枪口垂在身侧。左腿的裤管上有大片血迹。
他看到琴酒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琴酒也僵住了。他认得这个男人。
“爱尔兰。”琴酒的声音冷得可怕。
爱尔兰——组织里最忠诚的成员之一,琴酒最信任的副手之一。在原本的时间线里,爱尔兰应该在和柯南的对峙中死去。但在这座岛上,他活了下来。
“大哥。”爱尔兰的声音嘶哑,试图站起来,但左腿的伤让他重新跌坐回去,“我——”
“你开的枪。”琴酒说。
爱尔兰的喉结动了动。
“是我。”他承认了,“昨晚那一枪是我开的。”
基安蒂的枪已经抬了起来,瞄准了爱尔兰的额头。水无怜奈站在侧后方,手指搭在扳机上。
“为什么?”琴酒问。
爱尔兰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从琴酒身上移开,落在空地对面的树丛上。
“因为有人告诉我,大哥你被雪莉控制了。”爱尔兰说,“那个人说,雪莉在岛上,她给大哥下了某种药,大哥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琴酒了。那个人让我测试你。”
“谁告诉你的?”
爱尔兰犹豫了一下。
“R。”他说,“R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在游戏开始之前,我的手机上就出现了一条加密短信。发信人署名R。他说你是叛徒,让我在岛上找机会确认。”
琴酒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伯莱塔的握把上微微收紧了一分。
“你信了。”
“我……不确定。”爱尔兰低下头,“但昨晚你和水无分开行动,你一个人往西南走。那条路线不合理。我以为你在给雪莉传递消息。所以我开了一枪。”
基安蒂的枪口纹丝不动,但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差点打中大哥的头。”
“我知道。”爱尔兰说,“打偏了。我故意的。我只是想警告他。我没想杀他。”
琴酒盯着爱尔兰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基安蒂和水无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把伯莱塔收回腰间,蹲下身,从大衣内侧掏出一卷绷带,扔到爱尔兰面前。
“包扎。”琴酒说。
“大哥——”
“R在利用你。”琴酒的声音冰冷但平静,“他在用你的忠诚来测试我的忠诚。你被算计了,但你没有背叛我。所以我不杀你。包扎完,跟我走。”
爱尔兰愣了好几秒,然后抓起绷带,开始笨拙地缠自己腿上的伤口。
基安蒂慢慢放下了枪,但目光里的警惕没有消散。她走到琴酒身边,压低声音:“大哥,你确定?”
“确定。”琴酒说,“R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如果我杀了爱尔兰,就正中他的下怀。”
他转过身,看向空地对面的方向。
“而且,”琴酒说,“爱尔兰刚才说的那个信息——R给他发短信。这意味着R有办法直接联系到岛上的人。如果R能联系爱尔兰,也能联系别人。”
基安蒂的脸色变了:“你是说,岛上还有其他人收到了R的指令?”
琴酒没有回答。他看着爱尔兰包扎完,站起来。
“走。回营地。这里不能久留。”
四人开始往回走。爱尔兰的左腿虽然包扎了,但走得很慢。琴酒放慢了脚步配合他,基安蒂在前面开路,水无怜奈殿后。
走了不到五分钟,基安蒂忽然停住。
“大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前面有人。”
琴酒立刻贴到一棵树后,伯莱塔重新在手。爱尔兰也拔出了枪,靠在另一棵树干上。水无怜奈侧身藏进灌木丛。
前方的密林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
基安蒂透过枝叶的缝隙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琴酒做了个手势。
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便装,其中一个男人戴着棒球帽,另一个男人皮肤黝黑,女人扎着高高的马尾。
琴酒皱起眉。这三个人的面孔他不认识。
但水无怜奈忽然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声音压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那是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她说,“旁边那个是京极真。”
琴酒看向她。
“你认识?”
“服部平次是关西的高中生侦探。”水无怜奈说,“远山和叶是他的青梅竹马。京极真——他是铃木园子的男朋友,全日本空手道冠军。”
琴酒沉默了两秒。
“高中生侦探。空手道冠军。”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嘲讽,“R把所有人都往岛上扔。”
基安蒂回头看他:“怎么办?大哥。”
琴酒看着那三个正在密林中摸索前进的身影。服部平次手里举着一根粗树枝当武器,京极真走在最前面,拳头攥得死紧,远山和叶跟在最后面,一脸紧张。
他们显然还没发现琴酒一行人。
“绕过去。”琴酒说,“不接触。回营地再说。”
基安蒂点头,开始移动。
但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脚下的枯枝发出了一声脆响。
服部平次猛地转头。
“谁?!”
琴酒叹了口气。他把伯莱塔收回腰间,从树后走了出来。
“别开枪。”他说,声音平静,“如果你们不想死得更快的话。”
服部平次愣住了。他盯着琴酒看了两秒,然后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出了这头银发和这张脸。在大阪,在无数次的案件卷宗和新闻照片里,他见过这个男人。
“你是……黑衣组织的——”
“琴酒。”琴酒替他说完了,“是的。我现在没时间杀你。如果你想知道这座岛是怎么回事——跟我走。”
他转身就走,银发在幽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服部平次站在原地,握着树枝的手在发颤。远山和叶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脸色惨白。京极真则挡在两人前面,拳头已经攥紧,全身肌肉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平次……”远山和叶的声音在抖。
服部平次看着琴酒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这片陌生而阴森的密林。
然后他咬了咬牙。
“走。”他说,“跟上去。”
远山和叶瞪大了眼睛:“平次!”
“那个男人想杀我们的话,刚才就开枪了。”服部平次说,“他现在让我们跟着,说明他有别的目的。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
“工藤可能也在这座岛上。”
京极真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他放开拳头,转身护着远山和叶,跟在服部平次身后,朝琴酒消失的方向走去。
密林深处,琴酒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伏特加。”他低声对着空气说,“准备接客。”
远在草原石碑旁的伏特加打了个喷嚏。1
文笔好棒好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