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黄昏补给

第九章 黄昏补给

黄昏来得比预想中快。

灰蒙蒙的天光从西面开始暗下去，海风裹着潮气灌入榕树林，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柯南站在树林边缘，看着草原方向那块石碑屏幕逐渐亮起刺目的橙光。

“走。”赤井秀一把狙击枪背好，率先迈出榕树林。

红方十一人列成松散的队形穿过草原。朱蒂走在最前面，手枪已经上膛。黑田兵卫殿后，宽阔的肩膀像一堵移动的墙。毛利小五郎护着小兰和园子在中间，柯南和灰原哀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世良真纯和赤井玛丽在两侧翼卫。

草原尽头，石碑旁边多了一堆物资箱。金属材质，半人高，一共五个，整齐地码放在石碑西侧。屏幕上的文字已经更新：

【补给投放完毕。物资包括：压缩食品×3箱，医疗用品×1箱，弹药×1箱。】

【补给获取无限制。但每取走一件物资，倒计时将加速一小时。】

柯南盯着那行字，心里沉了一下。

每取一件物资，倒计时加速一小时。这意味着取物资的人越多，时间流逝越快。补给是诱饵，是逼所有人做出选择的陷阱。

而此刻，石碑的另一侧，黑方已经在等着了。

琴酒站在最前面。

银发在海风中狂舞，黑色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看起来和三天前没有任何区别，冰冷，沉默，像一柄没有感情的刀。但柯南注意到他左手小臂的袖子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像是被子弹擦过。

伏特加站在他右侧，依旧戴着墨镜，枪端在手里。贝尔摩德站在左侧，金色长发在橙光中泛着暖意，嘴角挂着那抹永远看不透的笑。而香缇站在琴酒身后，狙击枪背在肩上，护目镜推上去，露出那双锋利的眼睛。

四个人。

水无怜奈依旧不见踪影。

红方在距离补给箱还有二十米的地方停下。双方隔着五个金属箱和一块石碑对峙，中间的距离被屏幕的橙光照得清清楚楚。

琴酒看着柯南。

“工藤新一。”他的声音平静，但草原上所有人都能听到，“你拿了三枚徽章。”

“是。”柯南没有否认。

“黑方一枚都没有。”

“是的。”

琴酒沉默了几秒。海风把他额前的银发吹开，露出那双极冷的绿眸。

“我找你有话要说。”琴酒说，“单独。”

朱蒂的枪立刻抬了起来：“不行。”

“朱蒂。”赤井按住她的手臂。

“他是个杀人犯，赤井！”朱蒂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满是火气，“你让我相信他会‘单独谈谈’？”

琴酒没有理会朱蒂。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柯南身上。

“关于那个茶色头发的女人。”琴酒说，“我有一件关于她姐姐的事，需要告诉你。”

柯南的呼吸停了一拍。宫野明美。灰原的姐姐。

灰原哀站在柯南身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脸上没有表情。

“我一个人过去。”柯南说。

“不行。”小兰拉住他，“柯南——”

“兰姐姐。”柯南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让小兰愣住了——那不是一个七岁孩子该有的目光，沉稳，冷静，充满某种她说不清的决断。

柯南走出红方的队列，一步步朝琴酒走去。他穿过补给箱之间的缝隙，石碑的阴影落在他身上。琴酒同时迈步，朝他走来。

两人在石碑正下方停住，相距不到三米。上方就是那块冰冷的黑色碑面，旁边是闪烁着橙光的屏幕。倒计时在他们头顶跳动：5天3小时18分44秒。

“说。”柯南抬头看着琴酒。

琴酒低下头，银发垂落，把他和柯南的脸遮在一小片阴影里。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柯南能听到。

“宫野明美死之前，给雪莉留了一封信。那封信你身边的茶色头发女孩已经破译了。信里提到了‘R’。”

柯南瞳孔微缩。

“你知道‘R’是谁？”

“不知道。”琴酒说，“但我知道‘R’在看着这场游戏。这座岛是‘R’的试验场。红方黑方都是老鼠。”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琴酒沉默了两秒。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银发吹得更加凌乱。

“因为‘R’想杀我。”琴酒说，“我手上有他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如果我在这个岛上死了，那件东西会消失。”

“什么东西？”

“宫野明美死前托人交给我的一份文件。”琴酒说，“关于Ragnarok计划的真正目的。那份文件现在不在我身上，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如果我死了，没有人能找到它。”

柯南的心脏狂跳。琴酒手里有宫野明美留下的文件。这就是为什么琴酒要单独和他说话——琴酒在立遗嘱。

“你为什么选我？”柯南问。

“因为你欠我一颗子弹。”琴酒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还债之前，你不能死。我也不能。”

他直起身，银发重新被风吹散。然后他转身，朝黑方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

“还有一件事。”琴酒没有回头，“水无怜奈没有死。她在岛上某处。她手上有一样东西，是‘R’的。”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琴酒说，“但她如果联系你——你最好听她说完再决定信不信。”

他走了。

柯南站在石碑下，海风灌满衣领，冰冷刺骨。头顶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双太小太软的手，现在攥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琴酒在立遗嘱。琴酒在赌。赌柯南能活到最后，赌柯南能找到那份文件，赌柯南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转身走回红方队列。

“工藤。”灰原哀走到他身边，声音极低，“他说了什么？”

柯南看着她，把琴酒的话压缩成最关键的信息：“琴酒手上有你姐姐死前留下的文件。关于Ragnarok的真相。如果琴酒死了，文件就找不到了。”

灰原哀的脸色变了。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姐姐把文件给了琴酒？”

“她可能没有选择。”柯南说，“但琴酒没有销毁它。他在等一个能接住它的人。”

灰原哀转头看向黑方的方向。琴酒的背影正在走进那片灰蒙蒙的暮色里。

“他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她说。

“他是刽子手。”柯南说，“但他同时也是组织的清道夫。有些事他不做，就没有人会做。”

草原中央，红黑双方开始搬运补给。每取一件物资，屏幕上的倒计时就跳快一小时。双方默契地各取了一半，没有人多拿。倒计时最终停在了5天1小时42分07秒。

补给箱被搬空后，那块石碑旁边的屏幕再次变化：

【第一次补给投放结束。第二次补给将在36小时后进行。】

【通知：明日正午，游戏进入第二阶段。届时所有徽章将重新分配位置，已获取的徽章不受影响。】

【当前存活：红方11人，黑方4人。剩余时间：5天1小时42分07秒。】

柯南站在草原上，看着那行字。

第二阶段。所有未获取的徽章将重新分配位置。这意味着主办方在对当前的进度不满意。游戏在加速。

赤井秀一走到他身边，同样看着屏幕。

“第二阶段。”赤井说，“‘R’在催了。”

“他知道我们拿得太快。”柯南说，“他在逼所有人进入核心区域。剩下的四枚徽章一旦重新分配，很可能都在中央草原附近。到时候——”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挤在一起。”赤井接过话，“近距离对峙。倒计时会疯狂加速。游戏会进入最后的疯狂。”

两人沉默着看着屏幕。

风从北方吹来，把草原上的草叶吹得沙沙作响。红方开始撤退，黑方也消失在夜色中。补给物资被分成三份，由不同的人背在身上。

柯南走在回榕树林的路上，回头看了一眼。

石碑上的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冷的蓝光，倒计时一跳一跳地走着。

5天0小时58分41秒。

五天。

五十多枚小时。

柯南攥紧了拳头。琴酒的遗嘱，宫野明美的文件，Ragnarok的真相，R的身份，水无怜奈的下落，黑方内部的卧底。

所有的线都在收紧。

而他只有五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