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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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的队内名单公布了一件事——秋季公开赛的单打名额，剩余的两个席位要通过队内选拔赛产生。

选拔赛分AB两组打循环，最终两个小组第一出线。奚流韵路过告示栏的时候看见分组名单上，陈骁在A组，王楚钦在B组。

她扫了一眼名单，继续往前走。

训练的时候她注意到陈骁今天的发球练习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的时间，他把那部分时间换成了接发球。他站到台前让陪练发了三十颗急长侧上旋，每一颗他都用正手薄摩擦削回去，落点精准地压在两条边线之间。

另一头的台子上，王楚钦在练反手拧拉的变线。他让陪练喂同一颗落点的球，他拧到正手位二十板，拧到反手位二十板，再拧到中路二十板。每打完一组他就低头看手腕，转两圈，然后继续。

奚流韵在中间那张台子上练早停吊球。练到第三筐的时候她停下来喝了口水，余光扫到两张台子的动静各自没停。她拧紧瓶盖，继续打球了。

选拔赛第一天，陈骁在A组打了三场，三场全胜。每一场都以三比零结束，每场的第三局比分都没超过六。他在赛后擦汗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跟奚流韵四年前第一次拿世巡赛冠军时在休息室里的表情如出一辙。

选拔赛第三天，王楚钦在B组碰到了小组里最强的对手——一个已经拿过两次公开赛冠军的男队主力。第一局他输了五比十一，第二局开始他调整了发球落点，连续三颗发到对方中路短球的位置。对面判断错了两颗，他抓住机会拧了两板直线。

那盘他打了五局，最终三比二逆转。最后那颗球落地的时候他握了一下拳，幅度很小，然后走过去握手。

奚流韵坐在旁边的场边看完了那盘。等他走下场的时候她站起来，两人在通道口迎面碰到。

“最后那三颗发球，”她说，“落点压中路是对的。但你第三颗的时候手腕动作暴露了。”

王楚钦的脚步顿了一下。“暴露了什么？”

“你第三颗发球之前的引拍比前两颗快了半拍。对面没看出来，但下一场如果你对的是陈骁，他会看出来的。”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我下次注意。”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奚流韵站在通道口看着他的背影汇入训练的人群里，然后转身走回了台前。

选拔赛第四天，A组和B组的积分榜同时尘埃落定。陈骁小组第一出线，王楚钦也是小组第一出线。两个人各占一个名额，秋季公开赛的阵容就此定下。

当天晚上训练结束之后，奚流韵在走廊里碰见了陈骁。他正坐在长椅上系鞋带，看见她的时候喊了声“韵姐”。

“出线了？”

“嗯。”他系好鞋带站起来，“但我知道王楚钦那组的对手比我这组的强。他出线含金量比我高。”

“那你怎么打算？”

“我跟他打一场。正式赛之前先热一场。”他抬眼看着她，“韵姐，你能不能当裁判？”

奚流韵看了他一会儿。“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我要练多球。练完了我过来。”

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训练馆靠里那张台子清了出来。两个人站在台前，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着球网。旁边站了几个观战的——许昕趴在挡板上，王皓抱着胳膊，李晓霞坐在长椅上。

奚流韵在台侧的长桌旁站定，面前放着一盒比赛球。她没有裁判牌，也没有哨子，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

“谁先发？”她问。

“他。”陈骁说。

“我。”王楚钦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对视了一眼。

奚流韵看了他们俩各一眼。“陈骁发球。开始。”

第一颗球陈骁发了急长侧上旋压反手位，弧线压得极低。王楚钦退了一步反手拧回去，落点拉到了陈骁正手大角。陈骁跨了一步正手削了一板，球回到中路。王楚钦第二板变线到了反手位，陈骁反手推挡回来，两人打了十二板才分出胜负。

第一分王楚钦拿了。他弯腰捡球的时候陈骁在对面转了转拍子。

第二分陈骁换了转不转切换。王楚钦判断错了旋转，回球冒高了一点点，陈骁正手抓住拍了板。一分。

之后的每一分都在扳平。三比三、五比五、七比七、九比九。每一板都在来回的弧线里磨着，两边都没人急躁。许昕趴在挡板上的姿势已经换了三次，但他一直没出声。

九比九的时候陈骁发球。他站在反手位发了一颗早停正手吊球——拍面后仰半度，手腕停早零点一秒。球升起来的弧线比正常低了那么一丝，最高点的停顿短到几乎看不见，落地的时候弹跳比正常矮了两寸。

王楚钦扑过去接球的时候拍面按照正常弹跳的高度挥出去了，球碰到拍面上沿飞出了界。

奚流韵看见了那颗球的轨迹。她认出了那个手感——跟她自己练到第四天的时候一模一样。

十比九。陈骁领先。

最后一分是王楚钦发球。他发了一颗逆旋转短球，落点压在陈骁的中路。陈骁搓了一板回去，弧线低平但速度不快。王楚钦抓住了那一板的速度差，反手拧了一板直线——球速快得像一道白线穿过台面。

陈骁的拍子抬起来了，但慢了那么一瞬。球从他拍边飞过去。

十比十。

奚流韵站在长桌旁没有喊停。她看着两个人回到台前摆好姿势，等着下一颗球。陈骁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王楚钦的发梢有汗珠滴到台面上。

陈骁发球。这一次他发了正常停顿的正手吊球。王楚钦预判正确，反手拉了一板斜线回到陈骁反手位。陈骁退了一步削回来，球转了方向。

两个人又打了十四板。最后一板王楚钦拉了一个大角，陈骁扑过去够到了但回球下网。

十一比十。王楚钦赢了。

陈骁弯下腰撑着膝盖停了两秒，然后直起身走过去握了手。两人握了一下松开，陈骁转身走回场边拿毛巾擦汗的时候经过奚流韵面前，停了一步。

“那颗早停球他接住了，但接飞了。下次我发的时候再加半度后仰。”

奚流韵看着他。“先练稳了再说。”

他点了一下头，继续走了。

奚流韵站在原地，看着两张台子上的两个人各自开始收拍子。一个在擦汗，一个在缠拍柄胶带。两个人都刚打完一场硬仗，都出了一身汗，都在想着下一板该怎么调。

她收回视线，把面前那盒没用完的比赛球收起来，盖上盖子。

明天还有训练。

小韵碎碎念☁️ྀི

秋季公开赛名额定了 陈骁A组第一 王楚钦B组第一 两个人各占一个席位 都是打出来的(๑•̀ᴗ-)✧

他们自己约了一场 让我当裁判 没有哨子没有裁判牌 就站在台侧看着他们打

九比九的时候陈骁发了那颗早停球 拍面后仰半度 手腕停早零点一秒 王楚钦预判了弹跳高度但差了那么一点 球飞出去了 那颗球的弧线跟我在台前打的时候一模一样

最后陈骁输了一分 十一比十 他走回来经过我面前说"下次再加半度后仰" 我说"先练稳了再说" 他点头 走了

许昕在挡板上趴了二十分钟换了五个姿势 一局都没喊 这场太紧了 他大概也知道该闭嘴

王楚钦赢了之后没多高兴 在那边缠拍柄胶带 缠得比平时认真 可能在想那颗早停球接飞了该怎么调

陈骁输了也没垂头 直接开始想下一次怎么加后仰

两个人都知道自己哪里差了 都打算去补 这种劲头我见过

书架上的奖杯排得整整齐齐 我今晚看的时候多停了两秒 不是看它们 是想着明天训练要加什么内容

早停球的手感再稳一稳 然后练一练接早停球的判断 对面会用的话 我也得会接

关了灯 窗外的风穿过树冠沙沙响 听着那个声音 呼吸平了

明天练接早停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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