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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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的训练馆里，奚流韵开始加练一组新的多球。

每天打完常规训练之后，她会单独留三十分钟，在角落那张台子上反复发同一板球——正手吊球，触球的时候比平时早零点一秒停拍。她不用全力，每一板都在调那个“早了”的刻度，精确到手腕角度微调的那一丁点空间里。

第一天练了五十板，成了九板。落点偏到正手位去了。

第二天七十板，成了二十一板。偏的方向从正手位换到了中路。

第三天一百板，成了四十三板。她停下来把拍子搁在台面上转了转手腕，心想：快了。手感和脑子之间那层隔膜只剩薄薄一片了。

第四天她练到第三十六板的时候，球出去的瞬间手腕停对了。那颗球的弧线比平时低了两寸，落点精准地卡在对手反手位小三角的内侧。球落地之后弹起来的高度比平时矮了一截，对面要是站着人，那个弹跳高度刚好卡在对手拍面的盲区。

她看着那颗球在地上滚远，弯腰捡起来，放进了拍套里。然后她继续练剩下的六十四板，没有再刻意去复刻那板的感觉，只是让手自己记住。

第六天下午队内赛，她抽到了王楚钦。

站上台前的时候她看见对面站着的男孩把拍子在手里转了两圈。他最近又长了一点个头，站在台前的时候影子比上个月长了一截。

“韵姐，”他喊了一声，“今天你用新练的那个吗？”

“试试。”

第一局她用了两板早停的正手吊球。第一板偏了，球飞到中路偏正手的位置，被王楚钦反手挡回来了。第二板她调了半度角度，球落在反手小三角，王楚钦扑了一步拍子够到了，但回球冒高了。

她正手补了一板，拿下了这一分。

第二局她改用这板吊球做变线切换——正手位吊一颗早停的，下一板立刻切到反手位用正常停顿的。王楚钦追了两板脚步开始乱，第三板他判断错了方向，球从他正手大角飞出去。

“这一板——”他停下来皱眉，“你在同一个位置发了两种落点？”

“对。”

“那你发之前怎么决定用哪个？”

“看你的重心。”奚流韵把球捡起来，“你重心压左我就发右，你压右我就发左。”

他听完站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我下次注意。”然后弯腰摆好姿势继续打了。

那盘她三比一赢了。但赢了她没多高兴，下来的时候坐在场边把刚才偏的那板早停在脑子里重新拆了一遍——手指角度对了，手腕停的时间对了，但拍面后仰多了半度，所以球偏到了中路。

明天调到半度，再练一百板。

第二天早训她来得比平时还早十分钟。换好衣服之后她站在台前把那颗前晚放进拍套的球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什么都没写，但她知道这是那板打对了的球。她把它放回拍套里，然后开始练。

一百板打完的时候她停下来在台边站了一会儿。今天成了六十七板，偏的三十三板里有一半是拍面角度的问题，另一半是手腕早了零点零几秒。她把这个分类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然后开始第二筐。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昕端着盘子坐过来。“听说你今天早上练了一百板？”

“你听谁说的？”

“王楚钦。他说你来的比他早。”

奚流韵夹了一颗蒸饺。“那你怎么不早上来练？”

“我在睡。”许昕理直气壮地低头吃饭了。

晚上回宿舍之后她坐在床边翻开备忘录。六十七板成了，偏的三十三板里拍面角度偏了十六板，手腕时机偏了十七板。她把这组数据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锁屏了。

书架上的奖杯排得齐整。最左边那座跟最右边那座之间的间距她都用拇指量过，宽度一致。她伸手摸了摸第二排那座奖杯的底座——凉的，金属表面光滑。

她把手收回来，关了灯。

明天继续调那半度拍面。

小韵碎碎念☁️ྀི

六月开始加练早停正手吊球了 第一天五十板成了九板 第七天已经能成六十七板了 剩下的三十三板里拍面偏了十六板 手腕偏了十七板 明天接着调(๑•̀ᴗ-)✧

下午队内赛对王楚钦 用了两板早停 第一板偏了被他挡回来了 第二板调了半度角度 球落在反手小三角他扑到了但回球冒高了 我补了一板

他问我在同一个位置怎么发了两种落点 我说看他的重心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 说"下次注意" 挺快的

六十七板成了 我把那颗打对的球放回拍套里了 跟之前那颗笑脸球放在一起 一个画了笑脸 一个什么都没画 但都是对的

许昕说我在睡 我说"那你怎么不早上来练" 他说"我在睡" 理直气壮的 我夹了一颗蒸饺 没接话

书架上的奖杯间距用拇指量过了 宽度都一样的 最左边到最右边刚好一掌宽

关了灯 明天调那半度拍面 一百板 再调完就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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