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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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日早晨，奚流韵的闹钟没响。

她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摸手机一看——七点过三分。闹钟被她昨晚摁掉了，当时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关了只响一次的早铃。

她坐起来在床沿上定了三秒。然后下床、洗漱、换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一拍。

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许昕。他显然已经去吃过早餐了，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看见她就喊："奚奚你咋才起！"

"闹钟摁掉了。"

"你——"许昕把油条咽下去，"你打决赛还敢摁闹钟？"

奚流韵没理他，脚步没停地往前走。许昕在后面跟了两步喊："加油啊！双打拿了再拿单打！"

她抬了一下手算回应。

双打决赛的对手是一对罗马尼亚组合，身高腿长，覆盖面广。站上台前的时候奚流韵捏了捏右手手腕——昨晚冰敷了一刻钟，今早起来酸胀退了，但发力的时候还是有一点涩。

她转了转腕，把它压下去。

第一局对方用身高优势打了一波连续变线。球左右拉开，她跟李晓霞轮流跑着追，脚跟还没站稳下一板已经到另一边了。比分落到3比6，奚流韵喘着气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晓霞一眼。

李晓霞冲她点了下头。

她深吸一口气站回台前。下一球对方继续变线压她正手大角，她没硬追，在原地停了一拍——让她拉，拉完必然降速。球果然慢了半拍，她跨出去正手薄摩擦吊了一板高弧圈。

对方追过来扣，扣出界了。

这一板之后她俩的节奏稳住了。对方拉她就削，对方削她就刮，对方快她就慢。把节奏从两倍速拖回一倍速的时候，她看见对面那两个高个子的脸上开始出烦躁。

第一局9比11输了。但输得她不急。

第二局她把台前短球加了进去。每板都搓得比对面短半寸，逼那两个高个子弯腰。弯腰跨步这件事对身高腿长的人来说是劣势，连续弯了三次就开始失误。

11比7扳回一局。

后面两局她跟李晓霞的配合彻底顺了。奚流韵刮完让三分之一步，重心留一半，李晓霞已经补到了她身后。轮转的快慢切换像两个齿轮咬上了，咔嗒一声，就再没磕碰过。

3比1。双打冠军。

放下拍子的时候奚流韵回头看了一眼李晓霞。对方已经转过身来，冲她伸了只手。

奚流韵握上去。李晓霞的手心全是汗，但握得稳。

"第一个双打冠军。"李晓霞说。

"嗯。"

"以后还有。"

奚流韵低头笑了一下，很小。松开手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观众席——许昕在第二排举着手机拍她，王皓坐在旁边鼓掌，马琳竖了个大拇指。

马龙坐在靠边的位置上，嘴角弯着。

她收回视线走下场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贴胶皮。手指把胶皮边缘按平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想看长胶打比赛"发来一条消息："姐姐！！我放学了！！！听说你双打赢了！！！下午单打加油！！！我等你！！！"

她盯着那三个感叹号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贴胶皮。整张拍子贴完她举起来对着光检查了一遍，没有气泡，边缘紧实。她把它放回拍套里，拉链拉好。

闭眼歇了四十分钟。

下午三点站上台前的时候，奚流韵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不紧张，不兴奋，脑子里空得很干净，只剩下台面上那颗球的影子。

对面站的是个德国选手，比她大三岁，正手拉球又重又转。赛前录像她看了三遍，把对方的落点偏好全背下来了——八成压正手，一成反手，一成变线。

她站在台前转了转拍子，等着那颗球过来。

第一局她执行得很彻底。对方拉正手她就退台削，削完转不转切换回去。对方吃了三颗转不转之后开始判断混乱，拉球的落点从八成压正手变成了五五开。一变乱，她机会就来了。

11比8拿下第一局。

第二局对方改了战术，开始压她中路追身。她退了两步，正手薄摩擦吊高弧圈。球一板比一板慢，对方扣了三板全下网，第四板自己停下来不扣了。

奚流韵看着对面那个人站在台前转拍子，心有点软了一下。但下一球发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把转不转切换压到位了。11比6再下一局。

第三局对方搏杀了。每一板都在死里使劲，打中了就吼一声，打飞了就看天花板。奚流韵退到中远台削了十六板，等她抡不动了再刮一个斜线过去。

球落在边线上弹出去的时候，她听见观众席上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没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11比5。3比0。单打冠军。

她放下拍子站在原地，看着对面走过来握手。握完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护腕边缘又磨红了，但她没觉得疼。

走回场边的时候李晓霞递了瓶水。她接过来的时候听见后面许昕在喊"奚奚双冠！"——声音大得她耳朵嗡嗡响。

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没回头。但站在那里的时候，她感觉脚下的地板是实的，每一寸都踩得很稳。

晚上回酒店，她趴在床上翻手机。"枕星观流韵"今天发了两条。一条是双打夺冠之后的合影——她跟李晓霞站在一起举着奖杯，两个人都笑着。配文写了九个字："右手和左手，捧起了同一个。"

另一条是单打夺冠之后她弯腰捡球的侧拍。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台面上。配文写的是："一个人也能捧起来。"

她两张都存了。第十六张和第十七张。

存完之后她把相册翻出来从头看到尾。从"左手落下像叶子"到"一个人也能捧起来"，十七张图排了满满两页。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明天回家。

小韵碎碎念☁️ྀི

今天两个冠军 双打的 单打的 都在一天拿完了 (´▽`ʃ♡)ƪ 我写出来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双打跟李晓霞配的那个奖杯 我俩一起举的 她说"以后还有" 我信她

下午单打3比0 对面那个姐姐第二局被我吊得转拍子 我差点心软 但还是赢了 该赢就得赢

许昕喊"双冠"喊得耳膜疼 我假装没听见 但我听见了 其实还挺好听的(๑•̀ᴗ-)✧

枕星今天发了两张 一张双打合影一张单打侧拍 我都存了 第十七张了

那个小孩说"我等你" 我回了"好" 没多打 但那个"好"是真的好

今晚回酒店的时候路上一颗星星都没有 但我没觉得空 今天装了太多东西了 够满了

明天回家 书架上的奖杯又要多一个位置了 我已经想好放哪儿了

好了今天话有点多 因为高兴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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