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

☁️

闹钟响之前奚流韵已经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陌生的城市在晨光里慢慢浮出轮廓。她躺了半分钟，把两只手举到眼前——不抖，手心是干的。

她掀被下床，洗漱，换衣服。动作每一步都踩着同一个节奏，不紧不慢。

张怡宁还在睡，被子蒙了半张脸，呼吸均匀。奚流韵轻手轻脚拉开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应急灯亮着一点绿光。

早餐在酒店一楼吃自助。她端着盘子走了一圈，拿了两个烧麦、一颗煮鸡蛋、一碗白粥。坐下的时候对面来了个人——许昕，睡眼惺忪地端着一盘子炒饭。

"你早饭就吃这个？"奚流韵看了一眼他盘子里的炒饭。

"饿。"

"早上吃这么油的——"

"我紧张。"许昕打断她，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炒饭，"紧张就得吃饱，吃饱就不紧张了。"

奚流韵把鸡蛋在桌上磕了一下，开始剥壳。蛋壳一片片剥下来放在纸巾上，整齐地码成一排。

"你紧张吗？"许昕问。

"还好。"

"还好是紧张还是不紧张？"

奚流韵咬了一口鸡蛋，嚼完才说："就是还好。不慌，但心里有事。"

许昕放下勺子看了她两秒，忽然说："奚奚，你今天能赢。"

"为什么？"

"因为你剥鸡蛋都能剥那么整齐。"

奚流韵低头看了一眼纸巾上那排蛋壳，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把最后一瓣蛋壳放上去，擦了擦手。

"走吧。"

赛前二十分钟，她在候场区坐着。周围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她低头看自己的拍子，用拇指把长胶那面细细摸了一遍——触感对，胶面干净，边缘没有卷翘。

李晓霞走过来坐在旁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一瓶拧开盖的水放她手边。

奚流韵看了那瓶水一眼，拿起来喝了一口。

温水。

裁判示意进场的时候，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听见后面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加油"，是马龙的声音。她没回头，但步子稳了一点。

台前站定。对面是个金发姑娘，个子高挑，正手拍着球热身的时候动作很舒展。两人隔网对视，对方笑了一下，奚流韵也弯了下嘴角。

裁判抬手。比赛开始。

第一局对方打得比录像里还猛。正手攻球像锤子一样砸过来，一板接一板全往正手大角砸。奚流韵退到中远台削了三板才把节奏稳住，但比分还是落后了。

2比5。她叫了第一次擦汗。

毛巾盖住脸的时候她闭上眼——压反手逼侧身。录像里看出来的破绽还在。她放下毛巾，走回台前。

下一分她主动变线了。反手长胶侧刮了一板斜线，直接送到对方的反手位。对方正手攻球的步法没来得及调整，伸了反手去挡，质量立刻降了一档。

奚流韵正手抓住那板降速的球，吊了个高弧圈。球悠悠飞起来，落在对方反手小三角的台面上，弹了两下就不动了。

对方没够着。

奚流韵攥了一下拍柄。这个模式她确认了——压反手，逼侧身，对方正手的优势就废了。

之后她每一板都盯着对方的反手位打。侧刮过去、轻搓过去、转不转变线过去，就是不让她舒舒服服用正手。

对方越打越别扭，第三局开始连续失误。一板下网，两板出界，三板判断错旋转把球打飞了。每失误一板脸上就多一分焦躁，到最后整个人都在台上小幅度地跳脚。

奚流韵全程没表情。她只是把球一板一板地送到该送的位置上去，动作幅度小，力气轻，像在往碗里一粒一粒拣豆子。

第四局对方开始搏杀。不管什么球都往死了抡，打中了就大喊一声给自己鼓劲。奚流韵退了一步，放了几板让她抡——抡到第五板的时候对方自己抽飞了。

奚流韵弯腰捡球，把球递过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对方喘着粗气接过去，脸上的焦躁变成了无奈。

最后一分奚流韵发球。转不转切换，手腕放到转的位置切出去，球过网晃了一下。对方判断错误回球冒高，她正手轻轻一拍——球落在台面上弹了一下，滚远了。

比赛结束。4比0。

她放下拍子的时候心里默数了一、二、三。三秒，然后她才让嘴角弯起来一点点。走过去跟对方握手，对方的掌心全是汗，湿漉漉的，但握得很用力。

"Good game."对方说。

"Thank you."

回到场边坐下，她拧开那瓶温水喝了一口。李晓霞递过来毛巾，她接过去擦了把脖子。

许昕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扒着挡板探头看她："4比0！你第一轮打了4比0！"

"嗯。"

"你咋不高兴？"

奚流韵把毛巾叠好放回椅子上。

"高兴了。"她说，"收着了。"

许昕张了张嘴，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他小声说了句"你这人真是"，说完就跑回去了。

晚上回酒店她洗了澡，裹着浴巾坐在床边翻手机。"枕星观流韵"发了新微博，配图是她今天弯腰捡球的侧影，场馆顶灯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圈亮边。

配文写了四个字："风起来了。"

她存了。第七张。

相册里七张照片，每张配文她都能背出来。她翻到第一张——"她的左手落下的时候，像一片不肯落地的叶子。"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锁屏。

窗外这座陌生城市的夜晚安静地亮着灯。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去。

第一轮打完了。明天还有第二轮。她翻了个身，在脑海里把那板压反手的战术过了一遍，确认每一板的位置都记得。

好了。睡。

小韵碎碎念☁️ྀི

第一轮赢了 4比0 对面那个金发姑娘打得挺猛的 但反手确实弱(｡•̀ᴗ-)✧

许昕早上吃了炒饭 他说紧张就得吃饱 理论很歪但好像有点道理

马龙跟我说了加油 我听见了 没回头 但我听见了

今天用了压反手逼侧身的战术 好使 记下来 以后还能用

最后一板转不转 对方判断错了 我拍过去的时候手很稳 没抖

枕星今天写了四个字"风起来了" 我存了 第七张了 攒着

晚上洗澡的时候水特别热 蒸得脸都红了 舒服

明天第二轮 还不知道打谁 今晚不看了 明天赛前再看

先睡先睡 今天任务完成了 关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