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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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来得很快。训练馆外面的银杏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铺了一地碎金似的。

奚流韵这周的训练量翻了一倍。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到馆里先跑三千五百米，跑完拉筋，拉完上球台。手指关节磨出了薄茧，左手手腕那根红绳洗褪了色，她没换。

刘国梁这周给她安排了五场队内对抗，对手名单递过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张怡宁、郭跃、李晓霞、马琳、张继科。

前四个她都打过了。最后那个名字，她还没真正交过手。

张继科。右手横板，反手拧拉爆冲，节奏又密又急，前三板硬得像铁板钉钉。

奚流韵把这张名单折了两折塞进口袋，低头继续贴胶皮。手指抹过胶水面的时候，她闻着那股味道心想：这个对手，她得好好接。

周三下午。球台清出来，两边各站了人。

奚流韵站在台前，对面张继科正拍着球试弹性，动作没什么多余的花哨，眼睛低垂着，看着手里的球弹了两下然后攥住。

他看了她一眼。

"开始？"

"嗯。"

第一球张继科发，侧上旋急长，速度拉满直奔中路追身。奚流韵脚底踩着跨步往反手位让了一步，长胶轻刮回去。球过网低平，但张继科根本不看落点——他反手拧了一板，直接把球抽回来了。

太快了。

奚流韵退台的步子还没落稳，球已经从她正手大角飞出去了。她偏头看着那颗球落地，弹了两下滚到挡板底下。

第二球。还是急长，这次压正手。奚流韵正手薄摩擦吊了一板高弧圈，弧线拉得极高，想用时间换空间。球在空中飞了大半秒才落地，但张继科提前卡好了位置，等球一弹起来就是一板暴冲。

球擦着台边飞出去，奚流韵的拍子才刚刚到位。

0比4。

她站直了身子，把拍子换到左手转了半圈，又换回来。张继科隔着球网看她，表情没变，那种漫不经心的专注——像是在等她拿出真东西来。

第五分奚流韵变了。对方发球，她往前迎了半步，在球的上升期反手长胶薄薄刮出去，球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档。张继科反手拧的拍面刚碰到球，球就滑了出去——旋转比他预判的多了半圈。

界外。奚流韵拿下一分。

她攥了攥拍柄。这板对了。

但张继科的调整来得比她预想的还快。下一板他不拧了，改成正手拉，落点不往大角压，就往她中路送——每板都卡在她启动点上，她往左也不是往右也不是，脚步乱了整整三分钟。

第一局结束，比分停在6比11。

局间休息奚流韵坐回场边，毛巾盖在头上。刘国梁蹲在旁边，声音很轻。

"他控你中路你就站定了。腿别乱动，用上半身的动作去够。"

奚流韵把毛巾掀起来，看了他一眼。

"够不着怎么办？"

"够不着就放这一板。"刘国梁的声音很稳，"他爆冲一板你接不住，下一板他质量会降，你再抓。"

奚流韵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放一板，抓下一板。

她点点头，站起来。

第二局她执行了这个策略。张继科中路爆冲过来她放了两板没接住，第三板对方果然降了速，她抓住那板刮了一个大斜线，球落在边线上弹了出去。张继科追了一步没追到，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跟她刚进队时那种"让我碰碰你"不太一样了，变成了"你确实有点东西"。

比分追到8比9的时候，奚流韵发球。转不转切换，手腕放到那个位置切出去，球晃晃悠悠过网。张继科判断错了旋转，回球冒高。奚流韵正手压上去，拍面放平，轻轻拍了板。

9平。

看台上有人拍了两下掌。奚流韵没看是谁，她弯下腰捡球的时候，对面张继科把拍子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来。

最后一分张继科发了一个逆旋转急长，她退台刮了一板，对方直接反手变线打死。

第二局9比11。大比分0比2。

后面三局她没翻回来。张继科的节奏太硬了，每板都踩在最紧的那个点上，她所有的转不转切换都被他的爆发力硬吃掉了。最终0比4，她输了。

下来的时候奚流韵的呼吸有点急，额头上全是汗。她站在场边弯腰撑着膝盖缓了几秒，抬头的时候张继科经过她身边，没停，只丢下一句话。

"反手那板上升期刮球，你侧了五度，再加两度就到我中路了。"

奚流韵愣了一下，他已经走远了。

她站在原地把这句话拆了一遍。侧五度加两度，那应该是七度。她抬手比划了一下那个角度，脑海里模拟出球的轨迹——确实，如果再侧两度，落点会从张继科的正手位变到中路偏反手。

他连她侧了几度都看出来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反手胶皮，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边缘。

晚上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银杏叶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响，她把双手揣在兜里，低着头走得很慢。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昕发的消息："听说你今天被张继科锤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了四个字发过去："下次打他。"

许昕秒回了一个竖拇指的表情，然后又弹了一行："我就说你倔，还不承认。"

奚流韵没回。但她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对着路灯的光又做了一遍那个七度的动作。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只手举在半空，像在接一片看不见的叶子。

回宿舍她洗了个热水澡，蒸得浑身发红才出来。坐在床上擦头发的时候手机又亮了，是刘国梁发的消息。

"今天最后一板，你侧了五度。侧到七度试试。"

跟张继科说的一样。

奚流韵把手机搁下来，看着天花板的灯管。白光稳稳的，她数了一、二、三，然后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今天输了。0比4。输得干干净净。

但她心里有一板一板的账，每一板都记住了。侧七度。中路追身。放一板抓下一板。

明天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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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韵碎碎念☁️ྀི

今天被张继科锤了 0比4 输得干干净净 (´;︵;`)

他太快了我跟不上 但我把他每一板都记住了 记在脑子里了

刘指说放一板抓下一板 我试了 好使 就是放的那板心里有点疼

张继科走的时候说我侧了五度 让我侧七度 他自己说的

他打球的时候连我侧了几度都看出来了吗……这人怎么这样啊(｀へ´)

许昕发消息笑我 我说下次打他 他说我倔 我……我哪有很倔！

今天输得服气 但不甘心 不甘心就是明天还练的理由

明天早训 侧七度 练一百板 练到手腕记住为止

那个小孩都练出来了 我也得练出来 睡了睡了

对了 今天银杏叶落了好多 踩上去咔嚓咔嚓的 挺好听的 算今天高兴的事吧

就这一件 今天少点 明天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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