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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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队的第三天，刘国梁把奚流韵叫进了办公室。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李隼也在。两人一人一杯茶，面前的桌上摊着张表，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

"坐。"

奚流韵坐下。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今天她穿的是件白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左手手腕上一根细细的红绳——她自己系上去的，没什么讲究，就是觉得该有点什么在手上。

"找你聊个事。"刘国梁把那张表转过来面朝她，"年底的世乒赛单项，你被提名了。"

奚流韵握着水瓶的手指顿了一下。

"第一次参加世乒赛？"

"嗯。"刘国梁靠在椅背上，"你最近的表现，上面都看着呢。首站公开赛就拿了冠军，打法和别人不一样，值得给机会。"

李隼在旁边加了一句："但有个事要先跟你说清楚。世乒赛有双打。"

奚流韵抬眼看他。

"你因为是左手，上面觉得你双打潜力很大。之前已经有人提过了，想让你配个双打试试。"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空调嗡嗡地响，贴在墙上的那张赛程表被吹得微微卷了一下边。

奚流韵没说话。

刘国梁看了李隼一眼。李隼清了清嗓子："不过我们跟上面说了，你刚进队，先以单打为主，双打的事往后放放。"

奚流韵这才开口："那……放到什么时候？"

"放到我们觉得合适的时候。"刘国梁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语气平淡，"你只管练你的单打，其他的事我们会处理。"

他说"我们"的时候，下巴朝李隼的方向抬了一下。

奚流韵垂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搓了两下。她听懂了——这张桌子的两个人，在帮她挡东西。

"谢谢刘指。谢谢李指。"

"行了，出去训练吧。下午有队内赛，你打第一台。"

她站起来往外走。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听见李隼在后面说了一句很小的："这孩子，什么都明白。"

她没回头。

下午队内赛，奚流韵连打了两场。

第一场对李晓霞，2比3输了。第二场对郭跃，3比2赢了。输赢各一，她很平静。赢了那场她也没多高兴，下来就坐在场边喝水，拇指搓着水瓶盖的螺纹转了一圈又一圈。

许昕从隔壁台凑过来的时候，她正好喝完最后一口水。

"你下一场对谁？"

"马琳。"

许昕缩了缩脖子："马哥那个正手……你保重。"

奚流韵把水瓶拧紧，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你打谁？"

"王皓！皓哥！他反手老变我！"

"那你怎么办？"

"我——"许昕噎了一下，"我还没想好。"

奚流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那你还不快去想"。

许昕灰溜溜走了。

跟马琳那场，她打得挺累。马琳的前三板太扎实了，台内搓球硬得像钉子，她轻飘飘的刮球刚过去就被他一板压了回来。比分咬到第五局，她以两分之差输了。

下来之后马琳拍了拍她的肩："长胶打了我四局，你够厉害了。"

奚流韵呼了口气："马哥前三板我接不好。"

"台内硬搓是吧？"马琳想了想，"那你别跟我斗台内，你一退，我的前三板优势就没了。"

"退了之后你拉我正手大角怎么办？"

"你正手吊回来啊。吊高了我就扣，但你那个吊球——"他顿了一下，"我知道是转的，但扣的时候还是感觉旋不对。"

奚流韵把这句话记下了。原来马琳也吃她的正手转不转。

整个下午的训练结束之后，她一个人留在馆里加练了半小时发球。一筐球发完又装一筐，手腕酸得发胀了才停。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博上超话里多了一个新帖子，ID叫"枕星观流韵"，发了张她下午跟马琳比赛的照片。角度是观众席后排拍的，她正弯腰去捡台下的球，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已经伸到了球边上。

配文没有夸她打得好，只写了一行："她捡球的姿势比很多人打球还认真。"

奚流韵盯着这张图看了几秒。她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拍的、什么时候拍的，但她能看出来那个角度，那个人一定坐了很久。

她把这张图点了保存。

退出微博的时候，她发现通知栏有条新消息。点开一看，是那个"想看长胶打比赛"的账号，这次发来的是一段视频。

她点开。

画面很晃，像是手机竖着拍的。镜头里是一个小小的乒乓球台——不标准的那种，应该是训练中心外面广场上支的露天台子。台上站着的两个人，一个看着像教练，另一个……

红色外套。

九岁小孩正在打球。他在正手位，对面喂过来的球一个接一个，他每个都用正手搓过去。搓到第五个的时候他手腕忽然一翻，球出去的弧线变了——变得更低，落地拐了一下。

奚流韵认出来了。那是她教他的手腕位置。转不转的切换位置。

视频到这里就停了。下面跟了一条文字："姐姐！我练出来了！！你看！！！"

三个感叹号。

奚流韵把视频又放了一遍。第一遍她看他的手腕，第二遍她看的是他脸上那个表情——皱着眉，撅着嘴，认真得下巴都快贴上球台了。

她把视频存进相册。然后打了三个字发过去："看见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手腕再松一点，球会更拐。"

对面秒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奚流韵把手机揣兜里，背起包往外走。训练馆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走廊那排还亮着。她走出去的时候晚风吹过来，比前几天凉了一些，秋天快要来了。

她把手从兜里掏出来，举到眼前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那根红绳在黄昏的光里泛着暗色，她转了一下手腕，对着空气做了一板转不转的切球动作。

那个九岁小孩都练出来了。

她得比他练得更好才行。

小韵碎碎念☁️ྀི

刘指帮我挡了双打的事 我听见了 我没说谢谢但我记在心里了 (｡•́︿•̀｡)

今天队内赛输马琳了 他前三板好硬 我得想想怎么接

许昕说他要跟王皓打 还没想好战术 我看了他一眼 他跑了 (｀∀´)

今天又被拍了 是那个"枕星观流韵"发的图 我把她拍的照片存下来了 攒着

那个小孩给我发视频了！他练出来了！转不转他会了！！比我预想的快好多！

我让他手腕再松一点 他秒回我一个大拇指 还挺拽

秋天要来了 天凉了 明天训练穿长袖

晚上回去剥橙子 第三颗了 还剩一颗 明天吃掉

好了 今天高兴的事也够七件了 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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