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结束的预备铃慢悠悠晃过校园,凌临澜抱着语文课本与教案走进二十七班。
蔚晚泊早已提前到班,站在讲台侧边清点迟到学生,见凌临澜进门,只飞快抬眼递来一个示意安稳上课的眼神,便抱着班级日志回了办公室处理内务。
下午第一节语文课,开篇是必修课本里一篇写景散文。凌临澜将课本摊开在讲台上,声音温和清亮,领着全班齐声朗读:“来,翻开第三十二页,我们齐读,语速放缓,读出文字里秋景的松弛感。”
整齐划一的读书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朗朗字句伴着窗外吹进来的秋风交织在一起。凌临澜没有固守讲台,双手背在身后,沿着两排课桌中间的过道缓步来回走动,一边听学生诵读,一边留意底下众人的状态。
大半学生都捧着课本认真跟读,唯有靠窗第三排的女生分外显眼。她身子歪向一侧,脑袋凑在桌沿小型手持风扇跟前,细碎凉风直扑脸颊,另一只手藏在桌肚里,正偷偷啃着包装酥脆的饼干,咀嚼声混在齐读声里,断断续续飘进凌临澜耳中。
凌临澜脚步顿在她桌边,没有出声打断全班朗读,只是轻轻屈指敲了敲桌面。女生吓得一哆嗦,手里风扇和饼干同时往桌下藏,脑袋埋得低低,耳根瞬间发红,安分坐直了身子,老老实实拿起课本跟上朗读节奏。
凌临澜淡淡弯了下眉眼,没当场点名批评,只抬手示意她收好零食风扇,继续顺着过道往前走。
走到教室中间一组课桌,他余光扫到右侧女生桌面摆着的物件,脚步猛地停住。
那是个软硅胶材质的笔袋,通体银灰配色,造型做得惟妙惟肖,完完全全复刻一把短柄菜刀的模样,刀刃、刀柄纹路清晰逼真,乍一看搁在课本旁,着实唬人。
凌临澜伸手把这菜刀造型的软笔袋拎了起来,指尖掂了掂轻飘飘的手感,抬笔袋尾端轻轻敲了两下女生的课桌。
齐读声还未停下,女生猝不及防被敲击桌面的动静惊得分了神,慌忙抬起头对上凌临澜含笑的目光,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
等全班读完一段落,朗读声落下,教室里安静下来,凌临澜举着那把“菜刀”笔袋,轻声打趣:“我说,你这造型别致得很,随身揣一把刀,是打算上课要杀谁啊?”
话音刚落,全班哄的一声低低笑开,原本沉闷的午后课堂瞬间活络起来。
那女生脸颊涨得通红,慌忙伸手想去拿回笔袋,小声辩解:“凌老师不是真刀!是软的笔袋,网上爆款文具,拿来装中性笔的,一点都不锋利!”
凌临澜指尖捏着硅胶刀刃轻轻弯折,展示给全班看,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是文具,可这外观冲击力太强。咱们教室人多,万一别的同学乍一眼看着害怕,或是课间打闹拿来比划,容易引起误会。学校明令禁止携带仿真刀具类物品,哪怕是文具造型也不行。”
说笑的学生渐渐收敛笑意,纷纷低头看向自己桌前的文具。女生垂着脑袋,指尖绞着校服衣角,认错态度老实:“对不起老师,我就是觉得好看好玩,没多想影响不好,我之后换普通笔袋,这个再也不带来学校了。”
“知错就改就好。”凌临澜把笔袋放回她桌面,指尖点了点课本,“先收进书包,下课再处理,我们继续上课。”
他刚转身准备走回讲台,教室后门传来轻浅脚步声。蔚晚泊抱着班级日志站在门口,方才课堂里的玩笑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里,漆黑眼眸淡淡扫过全班,周身不自觉带上几分班主任特有的严谨气场。
原本还零星窃笑的学生瞬间噤声,一个个坐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凌临澜瞥见门口的人,眼底笑意更浓,扬声朝他招呼:“蔚老师来得正好,刚发现一款造型出格的文具,正和学生强调校园文具规范呢。”
蔚晚泊缓步走进教室,走到那名女生课桌旁,垂眸看了眼桌上菜刀模样的笔袋,眉头微蹙,语气规整严肃,和凌临澜松弛的调侃截然不同:“学校校规手册里明确标注,仿真武器、刀具造型物品一律禁止入校,不管是文具还是饰品,都存在安全隐患。放学回家后妥善收好,下次不要再带来。”
女生连忙点头应下,飞快将笔袋塞进书包最底层。
凌临澜站在一旁看着蔚晚泊一丝不苟重申纪律的模样,瞧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头顶那缕翘起来的呆毛,心底忍不住发痒。等蔚晚泊叮嘱完学生,两人并肩往讲台走,凌临澜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笑开口:“不过一个软乎乎的笔袋,我玩笑两句缓和课堂气氛,你倒是立刻摆出严班主任架子,反差也太大了。”
蔚晚泊侧头瞪他一眼,耳尖悄悄泛起浅粉,压低声音回应:“课堂纪律不能随意松懈,你总爱拿这类事打趣学生,容易让他们分不清玩笑和规矩的边界。”
“知道了,我一定谨记蔚班主任的教诲。”凌临澜故作顺从地颔首,眼底藏不住戏谑,伸手轻碰了下他小臂,“等下课我和你一起整理校规清单,以后这类出格文具,我们提前和全班强调。”
蔚晚泊不着痕迹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却没真正躲开他,只转身面向台下学生,凌临澜拿起粉笔在黑板书写课文重点,将学生的注意力拉回课本之上。
台下不少学生偷偷在底下交换眼神,方才凌老师轻松调侃,蔚老师严肃立规矩的模样落在眼里,又想起昨日梧桐道旁两人并肩同行的画面,心里那点磕人的心思悄悄疯长,笔尖在草稿纸上偷偷画下两个挨在一起的小人。
窗外秋风卷着梧桐黄叶飘过窗台,讲台上一温一冷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堂普通的语文课,藏着独属于他们搭班日常的细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