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簟秋（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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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应一死，楚文甫的联军成了没头的蛇。

五月，屏州决战。虞家军断其粮道，围而不打。楚军饿到第七日，营里先乱了，溃兵四起。

楚文甫弹尽粮绝，坐在中军帐里举枪对准太阳穴，手抖了半晌，没扣下去。

帐外乱枪齐响。这位横行半世的军阀，死在自家溃兵的枪口下。

收拾战场的时候，士兵从他枕下翻出一箱没来得及运走的金条，和十几封写给南京的求援信。

信，没有一封送出去。

牟林森带着残部连夜逃回池化，连头都没敢回。

捷报传回南怀，满城爆竹。

楚牟联军一破，"叛军"二字成了笑话。南京那道裁撤的电文，再没有人提起。

只杨世英的事没了下文——人还押在北平大牢里。虞昶轩修书三封，都石沉大海。

予安劝他："人还活着，就有办法。"

"嗯。"虞昶轩望着北方，"这笔账，先记着。"

当夜，大帅府摆庆功宴。老将们一碗接一碗地灌，虞仲权喝得满面红光，拉着顾瑞同絮絮说起当年。

李伯雯带兵守住了落马坡，席间被众人起哄，一口气干了三碗。

李伯仁替她挡酒，挡得自己先趴在了桌上。

予安坐在虞昶轩身侧，替他挡下大半敬酒，自己只浅酌两杯，脸上已见了薄红。

亥时未尽，虞昶轩搁下杯子。

"诸位慢用。"他起身，顺手把予安也拉了起来，"我的人，先借走了。"

满堂哄笑里，两人出了花厅。

赵宝茹坐在上首，看着两人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君敏如道："由他们去吧。"

回廊下风静，月光铺在青石板上。进了院，虞昶轩回身掩门，插闩，动作一气呵成。

"虞昶轩。"予安在灯下站定，"我有话——"

"我也有话。"虞昶轩走过来，抖开被子把他整个人裹进去，打横一抄，扣进怀里。

"废墟里那句'不躲了'，敬茶那日你举着茶盏纹丝不动，牢外你托伯雯送进来的那件衣裳——"他低头，额头抵着额头，"我都记着。"

"这次，赖一辈子。"

予安抬手环住他的肩，轻轻应了一声："嗯。"

灯灭了。帷帐落下来的那一刻，外头更鼓正敲三下。

翌日清晨，天光从窗纸透进来，薄薄的，暖的。

予安先醒。枕边人还睡着，呼吸匀长，一只手仍扣在他腰上，扣得很牢。

案头一排布偶沐在晨光里，最中间那顶歪嘴小老虎军帽，端端正正扣在布老虎头上。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替身边人掖了掖被角。

"醒了？"身边人不知何时睁了眼，嗓音还带着晨起的哑。

"嗯。"

"再躺会儿。"虞昶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今日军务，让顾瑞同顶半日。"

"你倒是会使唤人。"予安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他了。

门房送来当日的报纸，搁在廊下。李伯仁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压得很低："少帅醒了吗？北平急电——"

"嘘。"顾瑞同拦住他，"等一等。"

报纸摊开在石桌上，头版黑字刺眼：池化牟林森残部与日本人过从甚密，藤原幸的"东亚货运中心"，前日在北城门外挂了牌。

风吹得报角哗哗地翻。

这乱世，还远远没有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