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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安昏迷了整整三日。
军医处的病房外,卫兵的岗哨加了双岗。虞昶轩把军务搬进了病房隔壁,白日批公文,夜里就坐在那张病床边。
右臂的烧伤,军医要上药,他不让。
"先看紧他。"
这三日,来探病的人没断过。
李伯雯提着鸡汤来,进门就红了眼圈,硬撑着没掉泪:"我弟福大命大,枪口底下都救得回人,一把火烧不倒他。"
赵宝茹亲自来坐了一下午,临走时看着儿子那条缠着绷带的手臂,欲言又止,只叹了口气。
虞琪萱和小棠轮班守在廊下,金仲方送来一支老山参,搁在床头,什么也没说。
滦州救回来的孙学武和小宝拄着拐也要来看,被卫兵拦在院外,两人就隔着院墙朝里喊:"安大夫,挺住!营里弟兄都等你回来!"
谢医生也来会诊过一回,开了清肺的方子,临走时低声对虞昶轩说:"命是抢回来了,剩下的看造化。"
虞昶轩站在病房门口,一夜一夜地守着。
到第三日夜里,床上的人睫毛动了动。
"水……"
虞昶轩几乎是扑过去的,拿小勺沾着温水,一点一点润那张干裂的唇。
予安睁开眼,眼神先是散的,慢慢才聚拢,看清了床边的人。
看清了那条缠满绷带的手臂。
"你的手臂——"
"皮外伤。"虞昶轩打断他,"你好生躺着。"
予安盯着那绷带看了半晌,喉结动了动,忽然开口。
"火油桶上有军中制式封签。"
病房里霎时静下来。
"火起之前,我听见后院有动静。"予安的声音哑得厉害,一字一句却清楚,"从窗缝看见两个人,抬的是铁皮桶。桶口封着火漆,火漆上是制式的戳记——第九军的军需封签。我在稽查处验了年把账,认得。"
"我还没喊出声,火就起来了。"
虞昶轩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灯火跳了一下,照见他眼底一点一点结起冰来。
军需封签,专管军用物资的火漆印,全南怀只有军需处能盖。寻常土匪纵火,哪来的这个?
这是军中人下的手。
"我知道了。"他伸手,替予安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不像他,"你只管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予安看着他:"少帅,此事查下去,要伤筋动骨。"
"我知道。"
"烧的是军需封签,动的是你虞家军自己的人。"
"我知道。"虞昶轩站起身,"所以更要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病床说了一句。
"那天夜里,我以为你要没了。"
"予安,我这辈子没怕过什么。那天夜里,我怕了。"
门轻轻合上。
予安躺在枕上,望着帐顶,久久没有合眼。
隔壁传来压低的说话声——虞昶轩在吩咐顾瑞同:查军需处近半年的封签领用档,查火油进出,查那一夜所有不当值的岗哨。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过。
予安闭上眼。
火是谁放的,他心里有一点影子。能调动军中物什、又盯上他这间小小药庐的,满南怀数不出几个人。
可那影子太大,大到没有证据之前,他不敢说出口。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窗外传来换岗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得很重。
这一夜,病房内外,两个人都没有睡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