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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法庭设在联军公署大堂。
楚文甫高坐主审位,牟林森派系的几名军官分坐两侧,旁听席挤得满满当当——这哪里是会审,分明摆好了要唱一出杀头戏。
"带虞昶轩!"
镣铐哗啦作响。虞昶轩走上堂来,军装笔挺,下巴微抬,倒像是来授勋的。
"虞昶轩!你私会日酋藤原幸,收受勋章,密谋日元借款,人证物证俱在,你认是不认?"
"不认。"
"照片在此!"
"照片是真的。"虞昶轩环视大堂,"我确实见了藤原幸,在我司令部里,当着十几名军官的面,大门敞开,茶水都没上一壶。"
"我若通敌,何须青天白日?"
楚文甫冷笑:"那勋章呢?日元借款呢?"
"勋章没收,借款没谈。"
"空口无凭!"
"凭据自然是有的。"
堂下,顾瑞同出列,双手呈上一只火漆封口的牛皮纸袋。
"主审大人,这是第九军稽查处半月前截获的密件。日方货轮'面纱丸'号,报的是布匹棉纱,底舱夹运钨金四百箱——钨金是造枪炮钢的要紧物什,严禁外流。"
"藤原幸登门,名为借款,实为探路。军座假意周旋,是要钓出钨金的买家和运线。"
他又呈上一册记录:"'面纱丸'已于前夜在滦江口外被我军截下,人赃并获,船主画押的口供在此,此刻人就押在港务局。"
满堂哗然。
牟系一名军官拍案而起:"一派胡言!焉知不是你们自导自演——"
"自导自演?"顾瑞同不慌不忙,"船是横滨的船,货主名册在此,贵部要不要现在就去港务局对一对?"
那人噎住,讪讪坐下。
楚文甫霍然起身,抓过密件一页页翻过去,手都在抖。
钨金四百箱。若真流出去了,造出的枪炮打的是中国军人。
"为何不早报?"
"早报,还钓什么鱼?"虞昶轩道,"楚大帅,我若真通日,此刻截船的又是什么人?"
大堂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
楚文甫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走下主审位,亲手掏出钥匙,开了那副镣铐。
"好。"这位老将重重拍了拍虞昶轩的肩,"老子拿错了人,给你赔罪!"
"虞家军这门心思,是民族大义!"
镣铐落地,当啷一声。
旁听席上,不知谁先鼓的掌,顷刻满堂喝彩。
予安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
他看着堂上那人解了镣铐、掸了掸袖口,跟没事人一样走下堂来,绷了两日的心,这才落回腔子里。
散堂时,虞昶轩在台阶上拦住了他。
"安大夫也来听审?"
"顺路。"
"安和堂在城南,公署在城北。"
"……病人住城北。"
虞昶轩也不戳穿,只笑:"那顺路送我回司令部?我的车正好坏了。"
予安看了看他身后完好无损的汽车。
"好。"
车过正阳街,报童正喊着号外,满街都在传军事法庭翻盘的事。虞昶轩忽然开口:"过两日,我要去一趟陶家。"
予安望着车窗外:"军座去陶家,不必向我报备。"
"我要去退婚。"
车轱辘碾过石子,咯噔一响。
予安没说话,指尖却蜷了一下。1
女神的文笔真的超棒,好会拿捏情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