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晴朗（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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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安正在改一版活动主视觉，手机震了。

远翈：【我妈走了，今早七点二十。走的时候没受罪。】

就这一行字，干干净净，连个表情都没有。

予安盯着屏幕，喉咙发紧，起身走到消防通道，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予安哥。”远翈的声音平平稳稳，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刚给亲戚打完电话，正想跟你和孙雨说一声。”

“远翈……”

“我没事。”他先把这三个字说了，“后事我都安排好了，灵堂设在老家堂屋，明天火化，骨灰葬在我爷爷旁边，我妈生前自己挑的地方。她病了三年，走了反而是解脱。”

他条理分明地说着，时间、地点、礼金怎么退、亲戚怎么住，一样一样，周全得不像个刚没了妈的人。

予安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只觉得心口发凉。

“你哭了吗？”予安打断他。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哭什么。”远翈轻轻说，“我妈临走前攥着我的手，让我别哭，说这些年苦了我。

我答应她了。”

葬礼在山里办，雪后初晴。予安没法赶过去，又转了一笔钱过去，附言只有四个字：

好好吃饭。

远翈收了，回：【好。】

出殡那天山上落了雪，亲戚们哭得站不住，远翈捧着遗像走在最前面，背挺得很直。

后来孙雨听他妹妹说起，说他哥三天里只吃过两顿饭，没掉过一滴泪，抽空还把家里欠的账一笔一笔对了清。

那之后几天，他在三人小群里活跃得反常。

孙雨抱怨甲方改了八版稿，他秒回，陪她一起吐槽，还发了个土味表情包。孙雨说想喝楼下的糖炒栗子，他说回京就给她带两斤。

谁问起，他都是那句：“我没事，都挺好。”

孙雨私下给予安发消息：【我怎么觉得远翈怪怪的？他以前没这么多话。】

予安回：【等他回来，我盯着。】

涂明听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予安，你记住一种情况。人真扛不住的时候有两种——一种是哭、是闹、是逮着人说，那是在求救；另一种，是把所有后事安排妥当，对谁都和和气气，什么都不麻烦别人。”

予安的后背一阵发麻。

“后一种，”涂明看着他，声音很低，“不是在熬过去，是在跟这个世界告别。”

“他不会。”予安脱口而出，随即想起泰山顶上，云海翻涌，远翈望着脚下，随口说过一句“真想跳进去”，说完还冲他们笑。

那点笑意，此刻想起来，让人手脚冰凉。

远翈是在头七过后回京的。他在群里发：【明天到，公司要交接点材料，晚上回家住，吃火锅。】

孙雨高兴坏了，列了一长串菜名。

远翈说要回京吃火锅的那个黄昏，予安在涂明车上，手机响了。

是一张照片。

拍摄的位置很高，整座城市铺在脚下，夕阳正往下沉，半边天烧成橘红色，云层镶着金边。

下面跟着一行字。

【予安哥，今天晚霞很好看。你那边，能看到吗？】

予安的血液瞬间凉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西边的天空灰白一片，阴着，根本没有晚霞。

涂明也看见了那张照片，脸色骤变，一脚踩下刹车。

“他在哪？”予安的声音抖了，“他说在公司交接——他公司在望京，那栋楼多高？”

“二十六层。”涂明重新起步，轮胎蹭着地面发出尖响，“天台在顶层。”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