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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未时三刻,校场。
第九军全员列队,风把军旗扯得猎猎作响。
虞昶轩立在点将台上,没穿那件花呢西装,一身笔挺军装。
"今日只办一件事。"他声音不高,全场却静得能听见旗响,"整军。"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没人吭声。
"打今日起,彻查各级军官私下营生、吃空饷、克扣军饷。查到一个,办一个。"
队伍前列,一个壮硕军官越众而出。二旅旅长冯三立,满脸横肉,领口敞着。
"少帅。"他把"少"字咬得极重,"弟兄们跟着大帅出生入死的时候,您还在穿开裆裤。如今查营生?哪个军官手里没几亩薄产!"
"薄产?"虞昶轩居高临下看他,"冯旅长在城南的三处宅子、一间堂子,也叫薄产?"
冯三立脸色一变。
"来人——"
"虞昶轩!"冯三立急了,一把去摸腰间枪套,"你少拿鸡毛当令箭!"
枪刚拔出半截,手腕已被攥住。
虞昶轩就着他的手向上一带,指尖扣进扳机——砰!
子弹擦着冯三立的头顶飞出去,军帽滚落在尘土里。
满场死寂。
冯三立僵在原地,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淌。
"拔枪指长官,按军法,当毙。"虞昶轩松开他的手,慢条斯理退下弹膛,"念你跟着我父亲打过黑森林,留你一命。"
"撤职。五十军棍。即刻执行。"
军法队拖人下去的时候,全场没人敢出一声。
队伍散去时,也没人敢交头接耳,可那一双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先前看这位少帅,看的是大帅的独苗、南怀的五爷;打今日起,看的是能把冯三立的军帽一枪掀掉的少帅。
校场东侧设了医案,予安坐在条凳上,袖管挽到小臂。
军棍打到二十下,军法官朝这边看过来。予安起身走近,验明创口、探过脉息,朝军法官点头——行刑继续。
五十棍打完,冯三立趴在地上,背上血肉模糊。
"抬到医案上来。"予安道。
旁边有军官冷笑:"安大夫,他方才可是要跟少帅动枪的。这种人也治?"
予安打开药箱,头也没抬:"在我这儿,伤没有派系,只有轻重。"
他清洗创口的手很稳,上药、敷料、包扎,一道工序不少。旁边挨了军棍的老兵一个个抬过来,他照方处置,谁也不多问一句来历。
有老兵疼得直抽气,含糊道:"安大夫……您这手艺,比城里医院的洋大夫强。"
"洋大夫治洋病,我治你们。"予安系好绷带,"都记住,创口别碰生水。"
冯三立趴在条凳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不怕我好了记恨你?"
"怕。"予安收拾药箱,"所以药给你下足了分量,好得快些,少记我几天仇。"
冯三立一噎,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当夜,虞昶轩晃进军医处,往案边一坐。
"白天那一枪,怕不怕?"
"怕什么?"
"枪子儿不长眼。"
予安收拾着银针:"五少握枪的腕子,比枪子儿稳。"
虞昶轩低笑出声,半晌收了笑:"全南怀,就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是因为五少没想听假话。"
灯火晃了晃。虞昶轩望着他,忽然道:"冯三立这根刺,我拔了。可烂肉底下还有没有蛆——得靠你这双眼睛。"
予安与他对视一眼。
"账,还在查。"
"我等你的下文。"1
作者大大写的真有代入感,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