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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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摆在重新收拾出来的花厅。

正厅烧成了焦土，反倒衬得花厅的灯火格外暖。

秦氏坐主位，林昭祥破例喝了三杯，林锦岐被军中兄弟轮番敬酒，来者不拒。丫鬟们围着予安，你一块糕我一盏汤地塞，小莲把最大的一只蟹搁进他碗里："先生这些日子熬瘦了！"

九皋坐在予安旁边，不动声色地把蟹接过去，三两下拆好，蟹肉码回他碗里。

满桌哄笑。

予安埋头吃蟹，假装没听见。

孙勇端着酒碗挤过来："先生！平叛那会儿你在后方调粮，弟兄们都说，前线的刀快不快，全看后方的粮到不到！这碗我敬你！"

林锦岐在主位听见了，举杯遥敬："这话在理。"

予安推辞不过，吃了半碗酒，脸先红了。

宴席散时已近三更。

予安吃多了两口酒，出来吹风，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廊下新挂的灯笼透着喜气，一路红到天井。

身后脚步声跟上来，不紧不慢。

"先生躲酒？"

"躲人。"予安头也不回。

九皋低笑一声，与他并肩走。

走到廊子尽头的转角，四下无人，只有一盏灯笼悬在头顶。

九皋停下脚步："予安。"

他极少这样直呼他的名字，予安心里一跳，跟着停下。

"海匪进城那晚，你在正厅灯下等她来。"九皋看着他，"我押后队督粮，落在三十里外，看见城里的火光。"

"我把马骑得要飞起来。"他声音很低，"一路上就在想——你若有个好歹，我这辈子，就只剩替你报仇一件事了。"

"赶到城门口时，火已经封了半条街。秦副将拦着不让我进，说先生在里面坐镇，谁也不许乱。"他顿了顿，"我差点劈了他。"

予安失笑："然后呢？"

"然后看见你被架出来，站在焦土前，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九皋望着他，"我当时只剩一个念头——这个人，我得看一辈子。"

予安垂着眼："我算准了的。风、油、时序，都算准了。"

"算得再准，也是拿命做饵。"九皋上前一步，"予安，我不敢再有下回。"

灯笼的光落在两人之间。

予安沉默良久，抬起头："九皋，我这人，认死理。认准的事，不回头。"

"我知道。"

"所以这话我只说一遍。"予安望着他，一字一字，"城门口你攥住我手腕的时候，我没挣开——往后也不挣了。"

九皋呼吸一滞。

"先生这是……应了？"

"应了。"予安道，"从你雪夜送姜汤那年起，我其实早就——"

话没说完，九皋已经俯身吻了下来。

很轻，很稳，像怕碰碎什么。

灯笼在头顶轻轻晃着，更鼓声远远传来，三下。

一吻分开，两人额头相抵。

"利息讨完了。"九皋哑声说，"本金，我拿一辈子慢慢讨。"

予安笑了："贪心。"

"对你，我从来贪心。"

远处传来丫鬟寻人的呼喊，两人并肩往回走。

"耳饰还押在你那儿。"九皋道。

"押金涨了。"予安目视前方，"往后连本带利，一起算。"

九皋低笑出声。

走到廊口，他忽然又伸手，攥住予安的手腕。

这次予安没躲，反手握了回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