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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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管里藏着一卷薄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满府传看，没人认得。那字笔画古怪，像汉文又不是汉文，倒像北边的斡那文。

"斡那文？"秦氏皱眉，"东南的海匪，用北边的文字通信？"

"正因为没人认得，才用它。"予安把薄绢对着灯细看，"这是防着信被截。"

林锦岐问："译得出吗？"

"试试。"予安道，"我在京城档房抄卷宗时，见过一册斡那文字对照，顺手抄了半本。"

他当夜把自己关进内书房，翻出那本手抄对照册，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九皋守在门口，添了三回灯油。

天将亮时，予安推开房门，眼底熬出青影，手里捏着译好的纸。

"大爷呢？"

"正厅，都在。"

正厅里，林锦岐、秦氏、闻讯赶来的林昭祥都在。予安把译文铺在桌上，声音沙哑：

"信是写给海匪头目张水仔的。"

"张水仔。"林锦岐沉吟，"南海十三坞如今的头目，明面上顶着匪首的名——原先的当家人叫那位'雀主'毒杀了，他是被扶上位的。十三坞这伙人盘踞多年，官府三次围剿都扑了空。"

"信里的口气在他之上。"予安道，"落款自称'雀主'——这伙海匪，如今是她当家。"

他顿了顿，接着道："三条令——"

"其一，烧了金陵城外三座官仓的粮草。"

"其二，掐断北上粮道，让京城前线断粮。"

"其三——"予安顿了顿，"等金陵守军外调，趁虚取金陵。"

厅中死寂。

林昭祥手里的拐杖咚地杵在地上："好大的胃口！一伙海匪，也敢觊觎金陵城？"

"不是一伙海匪的胃口。"予安摇头，"信里说，'北边已有接应'。烧粮、断道、取城，环环卡着朝廷的命门。背后有人通着气，借海匪的刀，再捅朝廷一刀。"

秦氏的目光落在译文末尾："最后这段是什么？"

予安沉默一瞬。

"是一份名单。"他把纸转过来。

名单上三个名字，墨笔圈了红——

林锦岐。予安。永昌侯。

"清除名单。"予安一字一字道，"信上说，此三人，务必除了。"

九皋霍然上前，一把抓过那张纸。看清"予安"两个字时，他捏纸的手指骨节泛白。

"捏皱了还得重抄。"秦氏扫他一眼。

九皋缓缓松手，把纸一页页抚平，一个字也没说。

秦氏反倒冷静下来："落款呢？"

予安把薄绢原件摊开在灯上。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朵手绘的花，旁边栖着一只衔灯的翠鸟。

"翠雀衔灯。"秦氏盯着那图样，忽然冷笑一声，"人胜日那年她塞花胜，画的就是这个。好，好得很——两年了，她连记号都懒得换。"

至此，再无疑问。

坟里的女囚，海上的毒烟，袁绍辉肩上那一箭，全串成了一条线。

杜翠雀没死。她投海匪、杀匪首、女扮男装坐上头把交椅，如今带着两年的恨，杀回来了。

林锦岐当即下令：城外三座官仓加派守军，粮道沿线设卡，永昌侯遇袭与密信译文一并急报兵部。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厅中气氛稍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八百里加急的驿卒滚进门来，人未站稳，声音先劈了：

"北境急报——汉王残部勾结斡那国犯边，边关连失三城！"

"圣上已下旨，御驾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