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晴朗（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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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发回北京，卢米秒回：“菜单我核对了，我们当时坐一桌，就八个菜。”

“多出来的钱，进了谁的口袋？”予安问。

“等我。”

卢米的动作很快。她借着创意部要核对供应商物料的由头，调出了陈东带来的那家供应商近三个月的全部出入库单，又从行政那边拿到了每笔招待费的报销底单，摊在自己工位上，一张一张对。

予安从杭州回来那天，行李箱都没放回家，直接进了公司。

卢米把一沓打印纸推到他面前，眼睛发亮：“对上了。”

予安低头看。

那是一组对照数据：陈东带来的供应商，物料报价比公司历史采购价高百分之三十；而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上，监事姓陈，身份证号后几位和陈东的一位远房亲戚对得上。

“他自己人的公司。”卢米说，“三成差价，从公司账上走一圈，洗成采购款，再套出来。”

“不止。”予安翻到后面几页。

那是招待费的报销记录。杭州这一桌，多报了四个菜两瓶酒；往前翻，陈东上任两个多月，类似的招待局有十一场，场场都有虚开的菜金和酒钱。发票是真的，消费是假的。

“吃饭虚报，采购抬价。”予安一页页翻过去，声音越来越冷，“两头套钱。”

他抽出计算器，把十一场招待的虚开金额和三个月的采购差价加总，手指停在等号上。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四十七万。

两个多月，四十七万。

“这么大的账，一个人做不平。”卢米皱眉，“报销要有人签字，入库要有人确认。”

“赵欣琦。”予安说。

卢米愣了一下：“她？”

“她不是天天跟着陈东吗。”予安把那沓纸理好，“报销单上的部门初审签字，有几笔是她的笔迹。”

予安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找到赵欣琦。她一开始还端着，笑着说陈主管就是带她多见见世面，等予安把那几张签着她名字的报销单摆到桌上，她的笑僵住了。

“这些招待，你在场吗？”予安问。

赵欣琦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十一场，有六场的初审是你签的。”予安把单据推过去，“可那六场的差旅记录里，你人在公司打卡，根本没去。虚报的钱一旦立案，签字的人是什么责任，你应该清楚。”

赵欣琦的脸白了：“我……我就是签个字，陈主管说就是走个流程，钱我一分没拿……”

“现在没拿，不代表没责任。”予安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一点，“但你要是愿意把经过写下来，现在还来得及。”

赵欣琦盯着桌面看了很久，肩膀慢慢垮下来，声音发颤：“他说年底给我提主管……他拿我当枪使。”

她要来纸笔，把陈东怎么让她在没见过的报销单上签字、怎么拿升职压她、怎么交代她“别多问”，一条一条写了，末尾签上名字，按了手印。

证据链到这里，终于合拢。

抬高的报价、空壳供应商、虚开的招待发票、被胁迫签字的人证——一样不缺。

予安把所有材料复印了两份。一份他亲手交给梁心，梁心看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今晚我就送到涂明那儿。这个会，必须他来开。”

另一份，她锁进了人事部的保险柜。

当天夜里，涂明的办公室灯亮到很晚。予安下班经过十六层，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没有上去。

界限是自己划的，他守。

可他刚回到合租屋，手机就震了。涂明发来一条消息：“材料我都看了。明早九点，全员大会。

监察和经侦的人，我已经请他们在公司门口等。”

予安盯着屏幕，心跳快了半拍。

他回：“需要我做什么？”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回过来四个字：“坐在第一排。”

窗外的风把落叶卷过街角。予安握着手机，忽然觉得，明天这一场，陈东躲不过去了。

而这两个多月压在胸口的那口闷气，也该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