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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四个人已经站在泰山十八盘的石阶底下。
孙雨裹着冲锋衣,抬头看了眼黑黢黢的山影:“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来都来了。”孙远翈把水壶塞进她手里,声音很轻,“爬不动我背你。”
“你自己都瘦成杆儿了。”孙雨嘴上嫌弃,还是攥紧了水壶。
予安走在最后,手机震了一下。涂明发来一张照片——卢克 趴在地毯上,前爪抱着他的拖鞋。
“狗说你爬山不带它。”
予安弯了下眼,回:“替我转告它,回来给它带煎饼。”
爬到南天门,天边刚透出一线白。风很大,云从脚底下翻涌上来,白茫茫一片,连山脊都吞了进去。
“云海出来了!”孙雨冲过去扒着栏杆。
远翈也走过去,扶着栏杆往下看。他今天话比平时少,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睡好过。
予安站到他旁边。
风把远翈的额发吹起来,他望着那片漫过膝盖的云,忽然轻轻说:“予安哥,你说人要是跳进去,会怎么样?”
予安心里咯噔一下。
“会像棉花吗?”远翈的语气像在闲聊,嘴角还带着点笑,“踩上去,会不会就不用爬了。”
那语气太轻了,轻得像是随口一问。可予安的后背还是起了一层细汗。
他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把手按在远翈肩上,用了点力:“云海看着软,底下全是石头。想下去,得走台阶,一步一步走。”
远翈转过头看他,愣了一瞬,随即笑了:“我就随便说说。”
“随便说也不行。”予安没松手,“你妈第二轮化疗定了吗?”
“定了,下周。”远翈低头看着云,“我妹说她最近能多吃半碗饭了。”
“钱呢?”
“够用。”
“远翈。”
“真够用。”他抬起头,笑的还是那副温和样子,“我现在挣得不少,别老想着塞钱给我。”
予安看着他,没有立刻信。这个人从来都说够用,可上个月那笔三万块的缴费单,是孙雨在他外套口袋里撞见的。
“缺钱就开口。”予安说,“这句话你记着,不用不好意思。”
远翈沉默了两秒,点点头:“好。”
太阳从云海里拱出来,金光一下子铺开,漫山的云都烧红了。孙雨举着手机大喊:“你俩磨蹭什么!过来拍照!”
远翈应了一声,往那边走。
予安落在后面半步,看着他的背影。风把他冲锋衣吹得鼓起来,人显得更瘦。
下山的时候,远翈走在前面接了个电话,特意放慢脚步落到队伍最后。予安回头,只看见他背对着山道,一只手压着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挂了电话,他又很快追上来,眉眼如常,好像那一瞬的疲惫从来没出现过。
“怎么了?”予安问。
“基地的事,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远翈说,“明天一早的车。”
“这么急?”
“项目上离不开。”他说得平平的。
当晚坐索道下山,回到北京已经过了九点。予安先去涂明公寓接卢克。门一开,小狗嗷呜一声扑上来,爪子踩着他的膝盖直打转。
涂明靠在门边看他:“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予安抱起卢克,想了想又补一句,“就是有点累。”
他没提那句“跳进云海”。
可那句话在他心里扎了根。回合租屋的路上,他翻出远翈的聊天框,发了句“到了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
过了很久,那头才回了两个字:“到了”。
予安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没道理。
人家不过随口一句玩笑。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秋风把梧桐叶刮得哗哗响,他忽然想起白天那片漫过膝盖的白——看着软,底下全是石头。
从那天起,远翈发来的每一条消息,他都回。
哪怕只是一个“嗯”,他也要等对方回完了,才肯睡。2
越看越觉得对味,内容很戳人,值得细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