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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迈思楼下停车场只剩几辆加班车。予安拎着装满资料的电脑包往车位走,刚拐过拐角,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从柱子后面闪出来。
文若森。
他比照片里瘦了一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头发也没打理,活像十天没合眼。右手攥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左手在抖。
“沈予安。”他挡在车前,声音压得极低,“叶信之让你查我,查到什么程度了?”
予安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两米距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文若森向前逼近,“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拿我当棋子?元宙数藏是他一手攒的局,摩斯邓总的钱是他牵的线。他就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
“文总。”予安抬手打断他,“您要是想谈,找叶信之本人,我只是个分析师。”
“你?”文若森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叶信之养的一条——”
话没说完,予安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手表屏幕亮着,录音转写界面正在转圈。
他抬起头:“文总,您刚才那段话,要不要我截个图发您?”
文若森脸色变了。他盯着那只表看了三秒,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转身就走。
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杂乱的回声,几步就消失在出口方向。
予安没追。他掏出手机,把录音文件加密存进云盘,然后拨了叶信之的电话。
“他在迈思楼下堵我。”
“你没事?”
“没事。他想威胁我,反被我录了。”叶信之那头沉默了两秒,予安能听到他在叹气。
“别管他了,回来吃饭。”
他开车绕去合纵总部。
叶信之在三十二楼的办公室没开大灯,只亮着电脑屏幕。老杜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文若森来了。”叶信之没回头。
予安进门,看见窗边的人背对着他。
下一秒,文若森直挺挺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两只手撑着地板,额头低下去,整个人像一截被抽干水分的枯木。
“信之。”他开口,嗓音干裂,“我求你。给我留一条路。”
予安站在门口,呼吸一滞。
叶信之终于转过身。他没看文若森,先看向予安,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带进门,关上了门。
“杜哥,你先出去。”
老杜看了予安一眼,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三个人。文若森跪在原地,膝盖已经磨出红印。叶信之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把他扶起来。
“老师,”叶信之的声音很轻,“京尚百货的事,我记了八年。可今天跪在这,我不拦你走。”
他从抽屉里推出一张纸:“波恩旗下还有三家子公司没被冻结。你把核心业务并到合纵来,我给你一个顾问的位置。不是原谅,是交易。”
文若森盯着那张纸,手一直在抖。过了很久,他接过去,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予安一眼。
“叶信之。”他的声音忽然清了很多,像回光返照,“你身边这个人,迟早取代你。到时候你就明白,什么叫养虎为患。”
叶信之没说话。文若森走了。
予安走到他身边,发现他的手指在发凉。
“你不恨他?”
“恨过了。”叶信之把那张纸收回抽屉,“八年,够了。”
他低头看予安的手腕:“录音了?”
“全程。”
“删了吧。”叶信之把他手腕翻过来,拇指按在表扣上,“该收的收了,别留把柄。”
予安嗯了一声。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楼下马路上车流缓慢移动,像一条红色的河。
叶信之忽然说:“我带你去吃个东西。”
“什么?”
“日料。”他拿起外套,“有一家店,我很多年没去过了。”
予安看着他的侧脸。文若森走后,叶信之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很深的疲倦,像一台运转了八年的机器忽然被拔了电源,反而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跟着出门,顺手把办公室的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