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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瓯春(56)

综影视: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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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婆婆的糖水铺开在河埠头,入夜后挂一盏昏黄灯笼。

后颈的伤还裹着布,她却不肯歇,听见门环响,回头看见谢清圆一身素衣立在月下,怀里抱着一坛酒。

“婆婆。”

“我就知道你要来。”陈婆婆把人让进来,关了门板,“大喜的日子不在家等嫁,跑我这儿喝哪门子闷酒。

抱弦那丫头没跟着?”

“我打发她回去了。”谢清圆寻了张矮凳坐下,“有些话,只想跟婆婆一个人说。”

她拍开泥封自斟自饮。酒是横塘土酿的烧春,入口辛辣,她喝得急,呛得眼眶发红。

陈婆婆在她对面坐下,也不劝,由着她喝了半坛,才缓缓开口:“不想嫁?”

“我不知道。”谢清圆盯着碗里的酒,“李从心是好人,待我一片真心。侯府有兵权,嫁过去,谢府再动我也要掂量三分。这是步好棋,谁都这么说。”

“可我一闭上眼,想的不是红盖头,是我娘那间冷冰冰的屋子。”她声音低下去,“她当年嫁进谢府,起初何尝不是好姻缘。我怕,怕我走着走着,就活成了她。”

“那你哭什么?”

谢清圆抬手一抹脸,才发觉不知何时已落了泪。

“望潮楼上,裴玉婷扳他下巴,我心里发酸。”她声音低下去,“我以为……我以为我和他之间,总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可他看都没看我。婆婆,我是不是人品很差,明明要嫁了,还为另一个人打翻醋坛子。”

陈婆婆听完,忽然笑了,笑得皱纹都舒展开。

她给谢清圆添了半勺糖水,慢悠悠道:“婆婆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痴心女子比你喝过的酒还多。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一想到他要娶别人,心口就疼;你呢,你是一想到他没把你放心上,脸上下不来。这两样,看着像,骨子里差着十万八千里。”

“傻丫头,当局者迷。”她伸手点了点谢清圆的额头,“你那点酸,根本不是醋。”

谢清圆怔住。

“你自小一个人摸爬滚打,忽然遇见个旧相识,又能打又能查,你便以为那是依靠。”陈婆婆给她换了碗糖水,琥珀色的姜撞奶冒着热气,“可你仔细想想,他若真对你有心,会由着你嫁?你若真对他有情,会应这门亲?你酸的,是他眼里没有你——你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不被人放在心上。”

谢清圆捧着糖水碗,半晌说不出话。她忽然想起幼时在陈家长大,隔壁婶子给人做妾,回回挨打还被正房撵出来,跪在雪地里哭。那时她攥着陈婆婆的衣角说,长大了绝不这样活。原来兜兜转转,她竟差点走到那条路上去。

“还有桩事,婆婆多句嘴。”陈婆婆压低声音,“码头上买菜的回来说,谢府这两日新换了好些生面孔的轿夫脚夫,侯府那边也悄悄改了堂前的布置。好孩子,人家若真心抬你,用得着这样鬼祟?你明日上轿,身上多藏件防身的东西。”

谢清圆心头一凛,醉意散了几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的答案……”

“答案在你自己心里,早写明了。”陈婆婆看着她,目光慈和又通透,“你不想嫁。

不是为了谁,是为你自己。你娘当年就是被人抬着轿子、由不得自己,你若也稀里糊涂上了轿,才是真对不起她。”

烛火摇了摇,谢清圆碗中糖水漾开涟漪。

她在铺中直坐到月上中天,那坛酒见了底,起身时脚步虚浮。陈婆婆要送,被她拦住。

“婆婆,我自己走走。”

“慢着些。”陈婆婆立在门口,看着那道踉跄背影没入月色,轻轻叹了口气,“这丫头的劫,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