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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的调令在第三日清早进了侯府。
丹阳侯接了文书,一言不发进了内堂。李夫人屏退下人,将扈文琢夜访的话一五一十说了,连半路劫轿、提前动堂的安排也没漏。丹阳侯背着手在窗前站了许久,指节捏得发白。
“扈相当真肯开口?”他末了只问这一句。
“嫡亲外甥女嫁进来,他没有不开口的道理。”李夫人道,“清圆是好孩子,可她背后拖着谢府一摊子烂账,还有都指挥使那条随时会翻的船。真娶了她,日后严、扈两家斗起来,侯府夹在中间,第一个遭殃。”
丹阳侯沉默良久,重重吐出一口气:“世子那边,你去说。看不住他,就锁到拜堂之后。”
李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寻到演武场时,李从心正一枪挑翻两名陪练,汗透重衣。听见母亲道明换亲的打算,他手里长枪“当”地砸在地上。
“母亲说什么?!”
“清如也是名门嫡女,贤良温顺,与你更般配。”李夫人避开儿子的眼睛,“婚期不变,不过换个新妇。”
“换个新妇?”李从心声音发抖,“孩儿要娶的是清圆!庚帖合了,聘礼下了,满横塘都知道谢四小姐要入我侯府——你们一句话,就要把人换成别人?”
“混账话!”李夫人压低声音斥道,“你当这是你一个人的事?你父亲在京营的差事、阖府百十口人的前程,都系在这门亲上!谢清圆什么出身,她娘怎么死的,她与那姓严的牵扯多深,你可曾想过?”
“我不管她什么出身!”李从心梗着脖子,“我只知道答应过她!”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李夫人脸色铁青,“回房思过去,婚期之前,不许出府!”
李从心还要争辩,李夫人已撂下狠话:“你若再闹,便连她侧室的名分也不必留,直接打发出府。你是想护她,还是想害她,自己选。”一句话,像兜头冷水,李从心张了张嘴,满腔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李从心被两名嬷嬷半请半押地带走,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他在房中砸了一套茶具,写了三封要送出去的信,全被门房原样退回。窗下日夜有人守着,他翻墙翻了两回,第二回落进了早候着的家将怀里。
“世子,别叫小的们为难。”家将低着头,“侯爷夫人的令。”
他还不死心,拍着门叫了整整一日,叫到嗓子嘶哑,门外只回一句“世子省省力气”。到掌灯时分,连饭食都是从窗棂里递进来的。李从心望着那一方小小的窗,忽然懂了——在这侯府里,他能做主的事,原来一件也没有。
李从心靠坐墙根,眼里的光一寸寸灭了。他头一回知道,原来世子二字,是道挣不脱的枷锁。
谢府那边,妆奁已开始打点。刘嬷嬷捧着礼单来回奔走,扈文琢对着单子逐项核对,红的是绸缎,金的是头面,桩桩件件,都按迎娶谢家四小姐的规制备办。
谢清如立在帘后看了许久,指尖绞着帕子。她知道这身嫁衣原是为谁备的,也知道自己若穿上,便是趁人之危。可母亲说,过了这村没这店。她闭上眼,终究一个字也没说。
刘嬷嬷掀帘进来见她还立着,赔笑劝道:“姑娘是嫡出,天生就该戴凤冠的。那四小姐再得脸,出身摆在那儿,世子一时新鲜罢了。等真过了门,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谢清如喃喃道:“可他心里没我……”刘嬷嬷笑意一顿,只当没听见。
夜色沉沉压下来,婚期只剩最后一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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