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瓯春（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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赈灾粮的窟窿比他说的还大。温家义仓的存粮能撑一阵子，但长远来看，光靠温家不够。

那个叫严瑞的人，是敌是友，现在还说不准。

不过他有一点很确定——这个人来横塘，绝不只是为了几石粮食。

温予安在药棚里坐了一整天。

傍晚收棚的时候，阿福把当天看诊的记录递过来。温予安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今天几个腹泻的？”

“七个。”阿福掰着手指数，“还有三个发热的，两个起红疹的。”

“城南那边呢？”

“更多。听说窝棚里已经有人起了疫病，传得很快。”

温予安放下记录，走到药柜前翻检了一遍存货。苍术、白芷、藿香、贯众……每样都还有，但消耗得极快。

“这不是普通的时疫。”他低声说，“灾民流离失所，身上带的病各不相同，混在一起就容易变症。如果不提前防疫，一旦蔓延开来，横塘城就完了。”

阿福脸色变了：“二爷，那咱们……”

“写方子。”温予安坐回桌前提笔，“苍术、白芷各加重三成，再加贯众、板蓝根、金银花。大锅煎煮，每天早晚各一次，分发到每一个窝棚。”

阿福看着药方，有些犹豫：“二爷，这药方的用量比寻常方子猛了不少，而且药材消耗也大……咱们的存货怕是不够。”

“我来想办法。”

阿福还想说什么，药棚外传来了脚步声。

严瑞换了身常服，没穿甲胄，站在药棚门口。

温予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方子。

“严大人。”

“嗯。”严瑞走进来，目光扫过药棚里晾晒的药材、分格的药柜、桌上摊开的脉案，最后落在那张刚写好的药方上。

“这是防疫的方子？”

“是。”温予安把方子吹干，递到一边，“时疫有蔓延之势，必须提前控住。”

严瑞拿起那张方子看了看。

“苍术和贯众的用量比常方重了三成。”

温予安微微意外，多看了他一眼：“您懂医？”

“不懂。但看得懂数字。”严瑞放下方子，在他对面坐下，“横塘城里的药铺我都让人盘过了，好几家已经断了几味要紧药材。你这药方开得出来，药够吗？”

“温家药堂的库存还撑得住。”

“能撑多久？”

温予安没有立刻回答。

“半个月。”他说，“半个月之后，如果朝廷的药材调拨不到，就得另想办法。”

严瑞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温家在横塘的声望，比你想象的还要大。”

“温家世代清贵，不敢当什么声望。”

“不敢当？”严瑞嘴角微挑，“你今天当着那么多灾民的面跟我说了那番话，整个横塘都知道温二爷敢说真话。这可不是'不敢当'三个字能推掉的。”

温予安放下笔，正眼看他。

“大人来我药棚，不是来聊声望的。”

严瑞笑了。

“温二爷快人快语。”他收起笑意，“那我说直白些——温家和谢家世代交好，你知道谢家的事？”

温予安的表情没变。

“温家和谢家是世交不假。但世交不等于什么都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温予安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横塘的赈灾粮有问题。知道灾民的病不只是天灾。知道这座城里有人在藏东西、有人在杀人、有人在装聋作哑。”

他看着严瑞的眼睛，一字一句。

“但我只管得了药，管不了别的。大人要是想从温家挖什么线索，恐怕要白费功夫了。”

严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息。

“我不是来挖线索的。”他站起身，“我就是来看看温二爷的方子管不管用。”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方子不错。需要什么药材，报给我。横塘的瘟疫要是控制不住，我查案也不方便。”

说完就走了。

温予安坐在原位没动，直到脚步声消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阿福从后头探出头来：“二爷，这位严大人……什么意思啊？”

温予安没回答。他重新拿起那张药方，看了一会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