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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安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皮革的气息。
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顶墨绿色的军帐顶,耳边传来隐约的火车轰鸣声。
"醒了?"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从旁边传来,沈予安偏过头,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里。
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面容俊朗深邃,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只是坐在那里便有一股压人的气势。
沈予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男人递过来一杯温水,另一只手自然地托住他的后颈,将人半扶起来。
"慢点喝。"
指尖触到后颈皮肤的温度带着薄薄的薄茧,烫得沈予安下意识缩了缩。
他接过水杯小口喝着,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他记得自己是在采药的时候失足掉下了山,怎么会在火车上?
"我..."沈予安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请问...是您救了我?"
男人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张启山。在山脚下发现你的,看你还有气,就带上了。"
张启山。
沈予安愣了一下。张启山...他从前跟着父亲四处采药、给商队看诊时,似乎听人提过这个名字,说是长沙城里一位手握兵权、说一不二的人物。
他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四周,军帐、军装、还有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他采药坠崖受了重伤,离家千里,被一群军人所救,这是要把他带往哪里?
"这里是...去哪的火车?"
"长沙。"张启山站起身,身形高大挺拔,几乎要顶到军帐顶,"你身子弱,先养着。到了长沙,我给你安排个地方。"
沈予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启山已经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的瞬间,沈予安看到外面站着两个同样穿着军装的年轻人,一个身形健壮目光坚毅,一个清俊温润戴着眼镜。
"佛爷。"两人齐齐行礼。
张启山吩咐了几句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楚。
沈予安靠在枕头上,脑子一团乱。
他不过是上山采株难得的药草,怎么就失足坠了崖?
还被一个叫张启山的军官救了。
沈予安猛地想坐起身,牵扯到身上的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听那些兵卒私下里叫"佛爷",救他的这位,好像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如今世道不太平,军阀、洋人、还有北边闹得凶的日本人...他一个离家千里的大夫,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沈予安缓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先把伤养好,再想办法回江南吧。
正胡思乱想间,门帘又被掀开了。
刚才那个身形健壮的年轻军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食盒。
"沈公子,佛爷让我给您送点吃的。"他把食盒放在小桌上,声音低沉,"我叫张小鱼,是佛爷的副官。您有什么事随时吩咐。"
沈予安愣了一下,张小鱼?他久居江南,对北方军里的人物实在不熟。
"多谢小鱼副官。"沈予安礼貌地点点头。
张小鱼嗯了一声,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道:"佛爷说,您身子弱,别想太多,安心养着。到了长沙,一切有他。"
说完便掀帘出去了。
沈予安看着关上的门帘,心里微微一动。
这位张大佛爷...倒是个面冷心热的。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清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沈予安端起药汤闻了闻,眼睛微微一亮。
是上好的温补药材,用量精准,开方子的人是个懂行的。
他一口喝下药汤,又慢慢喝完粥,身子暖和了不少,疲惫感涌了上来。
不管怎么样,先活着再说。
有这位张大佛爷照拂,至少在长沙养伤的这些日子,不至于无依无靠。
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予安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门外,张小鱼站在张启山身边,低声道:"佛爷,沈公子吃完了,已经睡下了。"
张启山嗯了一声,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查清楚了吗?"
"查过了,"旁边的张小烬推了推眼镜,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谨,"沈予安,江南沈家人,医药世家,医术高明。三天前上山采药失足坠崖,当地人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被您救了。"
"江南沈家..."张启山弹了弹烟灰,"倒是个正经人家。"
"佛爷,您真的要把他带在身边?"张小鱼有些担忧,"来路不明的,万一..."
"他不是那种人。"张启山打断他,目光看向军帐的方向,"那双眼睛太干净了,装不出来。"
张小烬笑了笑,"佛爷眼光向来准。不过这沈公子身子确实弱,得好好养养。"
"嗯。"张启山掐灭烟,"到了长沙,把我那套小院子收拾出来给他住。再找两个靠谱的下人伺候着。"
"是。"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着,驶向陌生的长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