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138）

—

"那个……"予安先开口打破沉默，"韩大哥，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韩明晰言简意赅。

"哦……"予安想了想，又问，"那你吃饭了吗？"

"吃了。"

"那……"

"予安。"韩明晰忽然打断他，放下茶杯，看着他，"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予安一愣，随即挠了挠头："也不算熬夜吧……就是看会儿书。"

"看会儿书看到三更半夜？"韩明晰挑眉，"你当我瞎？前晚你在药房里熬到什么时候，以为我不知道？"

予安的脸一红："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韩明晰的语气严肃起来，"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伤身子？你是大夫，比谁都清楚熬夜的危害，怎么就不知道注意点？"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也重了些："你以为你身子很好是不是？上次风寒刚好没几天，又开始折腾。要是再生病了怎么办？你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予安被他说得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韩明晰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一软，语气也放轻了些："我不是要骂你。我就是……担心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要湮没在夜风里。

可予安还是听见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韩明晰。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得韩明晰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眼神有些躲闪，耳尖红红的，却还是强撑着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予安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啊，总是这样。明明心里关心得要死，嘴上却永远不肯说软话。明明可以好好说的话，到了他嘴里就变了味。

可予安知道，他的关心是真的，他的担忧也是真的。

"韩大哥。"予安轻轻叫了一声。

"干什么？"韩明晰别扭地别过脸。

"谢谢你。"予安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谢谢你关心我。"

韩明晰的身子一僵，随即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谁、谁关心你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就是……就是怕你病倒了，没人给王爷看病。"

"哦？"予安忍着笑，"原来是这样啊。"

"不然呢？"韩明晰梗着脖子说。

予安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他往前凑了凑，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歪着头看着他："真的只是因为王爷？"

韩明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比如……"予安故意拖长了声音，"因为喜欢我？"

"噗——"

韩明晰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他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咳的还是羞的。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指着予安，手指都在抖，"谁、谁喜欢你了！你别自作多情！"

予安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笑着说，"我知道韩大哥是为了王爷。"

韩明晰瞪了他一眼，脸还是红的："知道就好。"

予安笑得更欢了。

韩明晰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站起身就往外走："我、我走了。你赶紧睡觉，不准再看书了！"

"知道了。"予安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韩大哥，路上小心。"

韩明晰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予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个人啊，还真是……别扭得可爱。

他关上门，回到床边，躺下准备睡觉。

可刚闭上眼睛，又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

等等——

韩明晰刚才说他前晚在药房熬夜的事，他怎么知道的？

难道说……他前晚也来过？

予安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一个人，一直默默地守在他身边。

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不说，不代表不关心。

有些心意，藏在每一个深夜的守望里，藏在每一句口是心非的责备里，虽然不说，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人。

予安抱着被子，嘴角扬得高高的。

窗外，月光正好。

而远处的屋顶上，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地站着，目光温柔地落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久久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