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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寒渊阁的偏房里燃起了炭火。
一口三尺见方的大铜锅架在石台上,锅底炭火烧得通红,锅中的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升腾起氤氲的药雾。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香——有温阳的附子、活血的川芎、通经的地龙,还有几味予安特意从药箱里取出的珍贵药材。
予安蹲在铜锅前,用手背试了试药汤的温度,又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了。"
墨修尧被推进来的时候,予安正站在锅前整理药材。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墨修尧身上停了一瞬——
定王换了衣裳,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长发散落下来,衬着苍白的面容,有一种脆弱的、近乎透明的质感。
"王爷请到这里来。"予安指了指铜锅旁的木榻。
墨修尧的目光扫过铜锅,皱眉道:"你确定这水温不会烫伤?"
"药浴讲究'温热渗透',水温要高于体温但不至于烫伤。"予安走到墨修尧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王爷,我需要帮您宽衣。"
墨修尧的眉心跳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来。"
"可是——"
"出去。"墨修尧的声音不容置疑,"我换好了叫你。"
予安有些无奈,但还是依言退到了门外。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予安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墨修尧已经褪去了中衣,露出上半身。他的身形出乎意料的瘦削——宽肩窄腰,骨架匀称,但肌肉已经明显萎缩了。苍白的皮肤上遍布着各种新旧伤疤,最长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后背,像一条蜈蚣似的趴在那里。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腿。
那两条腿瘦得几乎能看到骨头的轮廓,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膝盖以下的部分几乎看不出肌肉的存在。
墨修尧的背对着予安,肩膀微微紧绷。
予安没有多看。他走过去,伸手扶住墨修尧的手臂:"王爷,我扶您进去。"
墨修尧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予安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他的腰侧,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他能感觉到墨修尧的身体在他手下一瞬间僵硬了——那是一种长期被人伺候惯了、突然被一个陌生人近距离接触时的本能排斥。
"放松。"予安的声音很轻,"我会注意的。"
他把墨修尧扶到铜锅边,先让他把双腿慢慢浸入药汤中。
墨修尧的呼吸微微一滞。
"烫?"予安立刻问。
"不烫。"墨修尧的声音有些沙哑,"是……疼。"
予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药汤的温度刺激到了萎缩的经脉,那种感觉不是烫,而是一种从骨头深处涌上来的酸痛,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
"忍一忍。"予安的声音平稳而温和,"药力正在渗透经脉,这种疼是暂时的。等经脉慢慢适应,就会好很多。"
他蹲在铜锅旁,一只手扶着墨修尧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按压他的膝弯处——那里有两个关键的穴位,药力从这里开始向双腿渗透。
墨修尧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予安安静地守在一旁,偶尔调整一下按压的力度,偶尔往锅里添一勺药汤。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对待一件极珍贵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