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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虾昏睡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予安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药,每天给他擦身、按摩双腿、活动关节。张海盐负责去打水和采药,偶尔送饭进来,看见的都是同一个画面——予安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张海虾的手腕上,另一只手翻着药典。
安静得像一幅画。
张海盐把饭放下,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就默默走了。
第三天傍晚,张海虾的手指动了一下。
予安立刻察觉到了。他放下书,凑近去看——张海虾的眼皮在颤动,呼吸频率变了。
"海虾?"
张海虾的睫毛抖了好几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了几秒,然后聚焦——他看见的第一张脸是予安的。
予安趴在床边,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予安睫毛的弧度。大概是守了太久,予安撑在床沿的手臂微微发颤,整个人像是要倒下来一样。
予安瘦了一圈。眼下青黑,嘴唇干裂,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领口因为连日照顾病人而松垮着,露出一片瓷白的锁骨。但那双眼睛还是干净的,像雨后的天空。
"你醒了。"予安说。声音很平静,但张海虾能听出底下压着的那层颤。
"……多久了?"
"三天。"
张海虾试着动了动腿——有感觉了。不是完全恢复,但脚趾能动,小腿有知觉。
"腿……"
"有感觉了,"予安俯身按住他的膝盖检查,领口随着动作松得更开了,一缕头发垂下来扫在张海虾的手背上,痒得厉害,"脊髓的压迫在减轻,毒素也被压下去了大半。再养一段时间就能站起来。"
张海虾没有在看自己的腿。
他的目光沿着予安垂下来的那缕头发往上,经过白皙的脖颈、精致的下颌、微微抿着的嘴唇——然后对上了予安转过来的视线。
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予安呼吸里的药草香,近到予安的眼瞳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你为什么那样做?"他问。
"什么?"
"喂我血。"
"你中毒了,我的血能帮你压制。"
"你知道那样做会伤到你自己的身体。"
"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你快死了。"予安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能死。"
张海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不是握予安的手——而是直接揽住了他的腰,稍一用力,把人带得更低了些。予安的身体失去平衡,双手本能地撑在了张海虾的胸口两侧。
这个姿势像是——
张海虾的嘴唇距离予安的颈窝只有一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好香。"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嘴唇吐出的热气喷在予安颈侧最敏感的那片皮肤上,"三天没洗了吧?还是这个味道。像泡在药里长大的。"
予安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张海虾的鼻尖蹭过了他的颈窝,胡茬轻轻刮过那片皮肤,带起一阵酥麻。
"海虾,你的腿——"
"别动。"张海虾收紧了揽在他腰上的手臂,"就一会儿。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里有种罕见的脆弱,像是撑了三天的那根弦突然断了。
予安不再挣扎了。
他慢慢放松了撑在张海虾胸口的手,改为轻轻覆在张海虾的心口上。心跳很快,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你身上好香。"张海虾又说了一遍,这次嘴唇几乎贴上了予安颈侧的皮肤,声音低得像呢喃,"香得我想把你藏起来,谁都不给闻。"
予安的耳朵红透了。
但他没有推开。
他只是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药草香更多地弥漫开来,像一层无形的被子,把张海虾整个人裹住了。
张海虾的手指在予安腰侧的衣料下无意识地摩挲着,感受那片皮肤的温度——凉凉的,滑滑的,让他上瘾。
他想,如果毒发的时候能这样抱着他,大概就不会怕了。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张海盐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看了看床上的张海虾,又看了看床边握着手的两个人。
"哟,"他把粥往桌上一放,"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你每天来八次,每次都问同一句话。"张海虾虚弱地说。
"我怕你醒了我没在,回头怪我。"张海盐拉了条凳子坐下来,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腿怎么样?"
"在恢复。"
"毒素呢?"
"压住了。"
"那就好。"张海盐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向予安,"你也去睡一会儿吧。你三天没合眼了,再撑下去你先倒。"
"我不——"
"这是命令。"张海盐难得正经了一秒,"你是大夫,你倒了谁来照顾他?"
予安看着他,又看了看床上的张海虾。
"你真的没事了?"
"真的。"张海虾松开了他的手,"去睡。"
予安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三天没坐起来,腿麻了。张海盐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手掌贴着他的后背,稳了三秒才松开。
"小心点。"
予安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张海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走回张海虾床边。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
"你喜欢他。"张海盐说。不是问句。
张海虾没否认:"你呢?"
张海盐嗤笑一声,在窗边坐下来。
"你说呢。"
安静了一会儿。
"我不会让给你的。"张海盐说。
"我也没打算让。"张海虾说。
"那就公平竞争。"
"好。"
两人同时看向窗外的方向——予安回房间的方向。
海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咸湿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