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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盐把药草塞给予安时,手是抖的。
"止血。"他只说了两个字。
予安接过药草,先嚼碎了一半敷在自己手腕的伤口上,血很快就止住了。他把另一半递给张海盐:"帮海虾敷在腰上的伤口。"
张海盐照做了。他的手还是抖的,但动作很轻——他怕弄疼了张海虾。
张海虾的体温在喝了予安的血之后回升了一些,但腰背上的伤口已经变成了可怖的紫黑色,毒素顺着脊椎在扩散。
"毒素进了脊髓。"予安的手指在张海虾的脊椎上轻轻按压,检查损伤程度,"船梁砸中了腰椎,骨头没断,但脊髓受了冲击。再加上毒素直接侵入……"
"说人话。"张海盐的声音发紧。
"他的腿可能暂时动不了。"
张海盐的手一顿。
"暂时的?"
"我现在不确定。"予安很诚实,"我需要更多的药材和更好的环境来处理。这里的条件太差了。"
张海盐深吸一口气,把张海虾小心地扶起来。
"背他回去。"
三人花了整整半天时间才回到渔村。张海盐背着张海虾走在前面,步伐比去时慢了十倍。予安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观察张海虾的状态。
张海虾的呼吸越来越浅。
回到渔村后,予安把所有药材铺开来,开始配药。他的手法极其熟练——研磨、调配、煎煮,一气呵成。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张海盐站在门口,看着予安的背影,突然开口:
"你不用这样的。"
予安没回头:"什么?"
"用自己的血救人,割手腕这种事——你不用为任何人做到这个份上。"
予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不是'任何人'。"他轻声说。
张海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药煎好后,予安扶着张海虾一点一点喂下去。张海虾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吞咽反射减弱,予安就嘴对嘴地把药渡进去。
张海盐别过头,牙关咬得死紧。
整整一夜,予安没合眼。
他每隔半个时辰就给张海虾换一次药,每隔一刻钟检查一次脉搏。张海虾的体温反反复复,有时烫得像火炉,有时冷得像冰块。
凌晨时分,张海虾的毒素突然反扑。
他的身体弓了起来,嘴里发出压抑的闷哼,瞳孔急剧收缩。
"海虾!"予安按住他的肩膀。
张海虾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但不是平时那种清明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暴戾的、陌生的光芒。
他一把掐住了予安的脖子。
力气大得不像是一个脊椎受伤的人。
予安被掐得喘不上气,但他没有挣扎。他看着张海虾的眼睛,艰难地开口:
"你不是他。"
张海虾的手指在收紧。
"你听不见我说话没关系,"予安的声音越来越弱,但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快要被掐死的人,"但你不会想伤我。你知道的。"
他伸出还缠着绷带的手腕,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贴到张海虾的鼻尖下。
药血的气味冲入鼻腔。
张海虾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了手。
那双暴戾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瞳孔恢复了清明。
"……予安?"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在。"
张海虾看着他脖子上青紫的指痕,眼眶红了。
"我……"
"不是你。"予安说,"是毒素。"
张海虾闭上眼睛,有两行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是不是……会变成怪物?"
"不会。"予安把手覆在他的眼睛上,"我不会让你变成怪物。"
门口传来一声闷响。
张海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拳头砸在了门框上,指关节渗出了血。
他转过身,走进夜色里。
他没有哭。
但他的肩膀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