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漓会写的英文字体有很多,有独立宣言体、意大利斜体、花体字和衡水体。
为了让教导主任能看清他写的字,沈江漓特意用了衡水体,将检讨工工整整的写了一遍。
结果还是被教导主任为难了。
“谁让你用英文写的?这里是霓虹,自然要用日语书写!你用英文,是觉得我们看不懂,还是看不起我们?!”
检讨被教导主任扔在地上。
“用日文重写一遍!”
沈江漓捡起散落的检讨纸,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好。”
转身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的学生们正对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嘲讽,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放学后,虽然沈江漓在努力避开那些街头混混,可他刚路过巷口,就听来了脚步声。
“喂,那个长头发的!”
沈江漓脚步一顿,看见了三个染着夸张发色的男人站在巷口,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看你长得挺不错,陪哥几个玩玩?”
为首的男人叼着烟,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沈江漓想避开,却被另一个男人伸手拦住,径直朝他的衣领抓来,动作粗鲁且冒犯。
“请你们适可而止。”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哟,还挺横?”
为首的男人被激怒了,挥拳就朝他的脸砸来。
沈江漓弯腰躲过拳头,扣住对方的手腕,指节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男人发出痛呼。
他没有停顿,借着对方吃痛,膝盖顶在其腹部。
另外两个男人见状,立刻围了上来。一人抄起木棍,另一人则试图从侧面偷袭。
沈江漓松开男人,避开袭击,抬脚踹中偷袭者的膝盖,对方踉跄着摔倒在地。
趁着他们没缓过来,沈江漓赶紧离开了这里,狂奔着回了家。
“你还好吗?”
沈平川正在帮沈音切菜,听到沈江漓撞门的声音,探出头来。
沈江漓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一时间没有回答他。
沈平川放下菜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就说,我们是家人。”
直到沈平川的手掌落在肩头,沈江漓才像是被拉回了现实,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遇到了几个混混。”
“那你没事吧?!要不要和诺布尔先生说一下?”
沈音从厨房出来,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
沈江漓摇摇头,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我没事。父亲他好久没来电话了,应该是有很急的事情,如果因为我的电话导致他工作上的问题……我恐怕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沈亚希端着刚泡好的红茶走过来:“先喝口茶缓一缓。那些人有没有对你造成实质性伤害?需要去报警吗?”
沈江漓刚要开口,就听见手机铃声响起。
他拿着手机,看到通话的人时,瞳孔骤缩——
德克斯特·诺布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上楼接个电话。”
沈江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父亲,您终于打来电话了。”
他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
电话那头传来德克斯特·诺布尔沉稳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简洁的询问:“在东京的生活还顺利?”
这句话像打开闸门,沈江漓积压已久的情绪倾泻而出,每一句都带着被压抑的委屈:“圣镜中学的男生的素质比我想的还要低,他们觉得我是女生。但在得知我是男生后,他们对我的态度来了个急转弯。”
“具体说说。”
德克斯特·诺布尔的呼吸在电话那头顿了顿。
“他们会在我洗手的时候将我的头发当作纸巾,会在我的壁橱里塞满写上污言秽语的纸条,我还没扔……”
“还有呢?”
德克斯特·诺布尔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压迫感。
“东京街头不太安全,”沈江漓攥紧了手机。
“最近这几天,一直有人跟踪我,想实施暴行,被我制止了……”
他没有细说自己如何反击,只是简单带过,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堂姐格温多琳和表姐米拉贝尔手上都有东京的监控权限……”
“知道了,证据保留好。”
德克斯特·诺布尔挂了电话。
沈江漓:……
果然,就算我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呢?
他又不可能从纽约来到东京……
他只觉得我是个软弱无能的人,根本不配成为诺布尔家族的继承人……
沈江漓对此不再抱有希望。
门外,其余五个人都伏在墙上,听着对话。
沈音心里暗暗吐槽德克斯特·诺布尔的冷淡。
沈亚希想起诺布尔家族森严的家规,轻轻叹了口气。
沈平川靠在墙边,眉头紧锁。
他只知道家人受了委屈就该撑腰。在他看来,德克斯特·诺布尔的反应太过冷漠,可沈亚希递来的眼神让他暂时按捺住了冲进去质问的冲动。
沈清玥和沈晴鹤紧紧攥着对方的手,姐妹俩既担心沈江漓再次失望,又隐隐期待着那位远在纽约的律师能带来不一样的转机。
第二天放学,沈江漓在校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1.85米到1.9米的身高,纯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脸上挂着黑色的墨镜,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他穿的很正式,黑色大衣让他在人群中不是那么显眼,不会引人注目。
……父亲?
有那么一瞬间,沈江漓怀疑自己是否出现幻觉了。
他怎么来了?
沈江漓僵在原地。
记忆里,德克斯特·诺布尔的时间永远被最高法院的庭审、华尔街的会议占满,从未有过一次,会为了他,推掉所有工作。
“陆斯恩。”
德克斯特·诺布尔一眼就看到了他,走了过来。将自己的黑色大衣脱下来,披在他的身上。
“证据。”
沈江漓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将U盘递交上去。
“那些纸团在我的壁橱里。”
德克斯特·诺布尔只是微微颔首:“带路。”
沈江漓带他来到了校内。
壁橱里,那些充满污言秽语的纸团仍塞在那里,格外刺眼。
德克斯特·诺布尔捏起一张纸团,展开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纸上的字迹潦草粗俗,不堪入目的词汇密密麻麻爬满纸面。
看完后,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将纸团整齐叠好,又依次取出其余纸团,动作有条不紊。
德克斯特·诺布尔看向沈江漓:“校方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门前,沈江漓敲了敲门:“主任,我记得您说过,如果我再犯事,您就把我家长喊过来。”
“我的父亲已经来了,有什么事和他沟通吧。”
办公室的门被德克斯特·诺布尔推开,教导主任原本不耐烦的神色,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凝固,握着钢笔的手不自觉收紧。
“您是……?”教导主任试探着起身。
“德克斯特·诺布尔。”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直接将叠好的纸团和U盘放在办公桌上。
“我儿子,陆斯恩·诺布尔,在贵校遭受的‘日常’。”
德克斯特·诺布尔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了抬墨镜,露出那双与沈江漓如出一辙、却更显锐利的海蓝色眼眸。
“圣镜中学作为东京知名学府,允许学生在校园内实施侮辱、骚扰行为,甚至纵容此类事件持续发生。”
他的日语流利且清晰。
“根据贵国的《学校教育法》第16条及《儿童权利公约》相关规定,学校对学生负有安全保障与人格尊严保护义务。贵校显然未能履行该义务。”
教导主任的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慌乱地摩挲着桌沿,试图辩解:“诺布尔先生,这其中或许有误会,学生间的玩笑可能……”
“玩笑?”
德克斯特·诺布尔打断他。
“用污言秽语充斥他人储物柜,是玩笑?故意混淆性别进行恶意调侃,是玩笑?”
“圣镜中学的‘知名’,难道是建立在漠视学生基本权利之上?”
办公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教导主任的脸色由白转青,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措辞。
“我给贵校两个选择。”
德克斯特·诺布尔直起身,恢复了从容的姿态。
“第一,48小时内,让所有实施骚扰行为的学生公开道歉,并接受校规最高等级处分;彻查校园安保漏洞,解雇未尽到监管职责的教职工;同时,向陆斯恩出具正式书面道歉函,承担其心理辅导相关费用。”
“第二,我将直接向东京都教育委员会提起申诉,并委托律师团队依据《民法典》侵权责任编,向贵校及相关责任人追究民事赔偿。”
教导主任的双腿微微发颤,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办公桌上。
他终于明白,诺布尔家族的影响力,绝非一所中学能够抗衡。
“我……我明白了!”
教导主任连忙起身,态度恭敬到近乎卑微。
“我们立刻彻查此事,48小时内一定给您和诺布尔同学一个满意的答复!所有涉事学生都会公开道歉,相关责任人我们也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德克斯特·诺布尔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看向始终站在门口的沈江漓:“走吧。”
走出办公楼时,夕阳正将影子拉得很长。
“那些人,”
德克斯特·诺布尔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纽约那边已经联系了东京警视厅,根据你提供的路线和特征,他们今晚就能实施抓捕。”
“为什么现在才把这个事情说出来?”
“……我不想打扰您的工作。”
德克斯特·诺布尔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他。
“没有任何工作比你还重要。”
沈江漓猛地抬头,撞进父亲摘下墨镜后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海蓝色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他一直害怕的失望,没有冷漠,只有深沉的关切与愧疚。
“对了,父亲,那块玻璃……”
“收到了。已经让工人安装在书房的落地窗上。说实话,它很实用,午后阳光最烈的时候,书房里也不会刺眼,从外面确实看不到室内,完全不影响隐私。”
“你的设计图很精准,比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单向玻璃都要出色。”
这是沈江漓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夸赞。
将德克斯特·诺布尔送走后,沈江漓迎面遇上庄梦瑶。
“反击很成功?”
沈江漓的耳尖微微泛红,褪去了往日的拘谨。
“嗯,都解决了。”
两人一同走着。
“说句真心话吧,我还是喜欢亚希的生活环境。”
沈江漓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米切尔夫妇无论是在行动上,还是在言语上,都可以看出他们非常关心她。”
“而父亲他…虽然我能感受到他的行动,但言语方面…还是挺冷淡的……”
“我不是太喜欢我和他的相处模式。”
庄梦瑶突然发现了黑色大衣上的一个特殊的东西,停住脚步,拽住他的胳膊。
“果然,我没看错。”
大衣上有德克斯特·诺布尔留下的监听器和监视器混合体。
沈江漓:……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