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9月份开学以来,沈江漓没少受到白眼和嘲讽。
他总是会在操场散步时看见被同学们扔到灌木丛里的课本,他的长发也总会在他去洗手间时沦为别人的擦纸巾。他的壁橱里被塞满了满是污言秽语的纸团。
那些人似乎对他带有偏见,会在他考好时污蔑他作弊。尽管后期证明清白,但同学们已经带上了有色眼镜,似乎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午饭时,沈江漓很早就吃完了饭,坐在位置上背宪法。
邻桌的人故意将喝剩的汤碗往他这边推了推,汤水溅到他的校服裤上,留下一片狼狈的污渍。
“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为首的男生脸上挂着敷衍的笑,眼神里却满是挑衅。
沈江漓一动不动坐在位子上,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
“喂,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另一个男生见他不回应,得寸进尺地伸手想去扯他的头发。
“听说你妈是个早死的苦命人?头发长这么异类,跟个怪物似的。”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戳中沈江漓最敏感的地方。
“我看,我们还是帮你修理一下好了,省得你顶着这头怪发污染视线。”
第三个男生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剪刀。
“《民法典》第709条规定,故意或过失不法侵害他人权利者,负损害赔偿之责。”
沈江漓合上宪法。
“你们推洒汤水污损我的衣物,是侵害财产权;伸手拉扯我的头发,触及身体权与自由权;侮辱我的外貌,诋毁我母亲,更是直接侵害名誉权。”
为首的男生愣了愣,似乎没料到这个平日里看似温顺的少年会如此强硬,下意识嗤笑:“装什么装?不就是懂点破法律吗?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少废话!”
拿剪刀的男生猛地抬手就想剪向他的头发。
沈江漓眼神一冷,不再忍耐。
食堂传出一阵巨响,引得同学们纷纷看去。
折叠剪刀被打掉在地,那两个试图剪他头发的和侮辱沈江夏的男生正捂着手臂痛苦的倒在地上,为首的男生被沈江漓摁在桌子上,脖子和手臂被他压制住,动弹不得。
“非得逼得我动手才满意是吗?”
沈江漓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你们在干什么?!”
教导主任的声音响了起来。
“松手!”
他快步走来,语气严肃的命令沈江漓。
沈江漓顶着窃窃私语声,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殴打同学?”
教导主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是他们先污损我的衣物,拉扯我的头发,还侮辱我的母亲。”
沈江漓平静的解释。
“那他们为什么只伤害你一个人,不伤害别人?难道你自己就没有原因了吗?”
教导主任冷笑一声,目光盯着他的长发。
“说到底,还是你这副不男不女的样子招人非议。”
“这是我的自由……”
“不要把你的美式自由思想带到这里!”
教导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
“学校是集体场所,就要有集体的规矩!你的长发本身就是在挑战规则,难怪会引来同学不满!”
沈江漓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刚想反驳,却被教导主任不耐烦的手势打断。
“行了,不用狡辩。”
教导主任冷冷的撇了他一眼。
“头发可以不剪,但你破坏了公共秩序,两千字检讨,一个字都不能少。”
“以后如果再出现这种事,你就有必要把你的家长喊过来了。”
“……”
沈江漓走出办公室时,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眼神里的好奇、嘲讽、幸灾乐祸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那三个男生一脸挑衅的看着他,眼神里仿佛在说“你活该。”
七宫夏老师生病了,要请一段时间的假。
如果她知道她最爱的学生受到了那么大的委屈,一定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为他辩解。
会可此刻办公室空荡荡的,没有人为他说话,连本该主持公道的教导主任,都将过错推到了他的身上。
回到家里,沈音明显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怎么了?”
“……姐,主任他带头欺负我。”
沈江漓将事件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说完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姐,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你的身上……你会怎么做?”
“你说我吗?”
沈音放下了手里的工作。
“一年前,我也遭受过这种事。”
“你也遭受过?”
“对啊,当时班上有几个女同学说我父母是被我克死的,说我是灾星。”
“一怒之下,我就抄起一旁的椅子,狠狠的砸在为首的女生身上。全班三四十个同学,没一个人敢拦我。”
“就这样,那个同学身上多处骨折,治好后也转学离开了。”
“老师没有指责你吗?”
“没有哦,”沈音摇了摇头。
“我的数学老师雪村千琉是完全站在我这边的。”
沈音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她带着我去给她道了歉,但也明确告诉对方家长,错的根源是恶意伤人的言语。”
“……你的老师真好。”
沈江漓回房间写检讨去了。
除去假期,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五周了。
可他还是没有收到德克斯特·诺布尔的消息。
写检讨的时候,沈江漓的手机全程开机,内心渴望着他的来电。
可是现实还是泼了他的凉水。
手机屏幕自始至终没有亮起过,没有电话,没有信息,甚至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没有。
沈江漓握着笔的手微微发紧,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来。
日落西山了,天黑了,夜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