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一年后。

市三院旧址被拆除了。推土机推倒了那栋六层的门诊楼，挖掘机挖开了地基，渣土车一车车运走了废墟。三个月后，在原址上建起了一座公园，叫“小白船公园”。

公园不大，但精致。入口处是一座拱形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时叮当作响，像极了童谣的旋律。园里种满了桂花树，每年九月，花香便弥漫整条街道，浓得化不开。公园中央是一条人工开凿的蜿蜒小河，水清见底，河底铺着圆润的卵石。河上架着一座石桥，桥栏上刻满了孩子们画的纸船图案，歪歪扭扭的，却格外生动。

桥边，立着一尊小女孩的雕像。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两个小辫子，微微踮起脚尖，手里举着一只纸船，像是正要把它放进水里。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望着河水流去的方向，温柔而笃定。雕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是金色的：

「愿所有的纸船，都能漂到云天外。」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也没有人知道“云天外”是什么地方。但大家都觉得，那是很美好的地方。

每年的中秋节，公园都会举办“放纸船”的活动。孩子们从家里带来彩色的纸张，认真地折成一只只小纸船，写上自己的愿望，然后小心翼翼放在水面上，看着它们顺流而下，飘向远方。大人们站在桥上，望着那些远去的纸船，有的微笑，有的沉默。有人问，纸船会漂到哪里去呢？老人们说，漂到云天外去了。那里什么都有，桂花树，白兔，还有永远唱不完的歌。

孩子们相信了。于是每一年的中秋，纸船越来越多，河面上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下了雪。

但没有人知道，在河底的最深处，在柔软的淤泥里，在密密的水草间，静静地躺着一只金色的纸船。它被折得很精致，棱角分明，像是有人花了很大力气才完成的。纸船的船舱里，有两行小字，是用金色的墨水写的，字迹工整，又带着些许颤抖：

「林远舟。苏晚晴。永远在一起。」

河水从它身上流过，一年又一年。水草缠绕着它，卵石托着它，它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不腐不烂，像是时间也为它停了脚步。

而在某些不经意的夜晚——当月光正好照在河面上，当桂花香气浓郁得让人恍惚，当孩子们的歌声远远地飘过河岸，回荡在公园的每个角落——

会有人听到，从河底传来的，轻轻的歌声。

很轻，像风拂过水面；很柔，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桨儿桨儿轻轻摇……船上白帆扬……”

“飘呀飘呀……飘向云天外……”

如果你停下脚步仔细听，那歌声后又传来一声浅浅的笑。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只剩下河水，继续向前流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