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留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成为新的童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晚晴的声音也很轻，"……你代替童谣本身，成为规则的制定者。你可以保护其他人，让他们不再被诅咒伤害。但你……永远被困在规则里。"

"离开呢？"

"离开……"苏晚晴顿了顿，"……你会回到现实世界。你会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会忘记小满，忘记我，忘记蒋桨、陈默、赵桂芬、白小兔、周云天……你会回到你原来的生活，做一个普通的记者，写普通的都市传说……"

"但我不会记得……"林远舟的声音在发抖，"……不会记得我救了他们……不会记得我找到了真相……"

"你会记得。"苏晚晴说，"但不是在这里的记忆。你会在梦里记得，在潜意识里记得，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记得……但你不会知道那是什么。你会以为那只是一个梦，一个……奇怪的梦。"

林远舟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纸船。金色的光芒在月光下闪烁，像是一颗星星。纸船的船舱里，那行小字在发光：

「欢迎上船。船票：一个选择。」

他抬起头，看向苏晚晴。

"你呢？"他问，"你的选择是什么？"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黑，像是两口深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她顿了顿，"……我选择留下。"

"什么？"

"我是心理医生。"苏晚晴说，"我治疗过很多创伤病人。我知道……被遗忘的痛苦。童谣本身，就是因为被遗忘，才变成了诅咒。如果没有人记得它，它就会再次变成诅咒。我要留下，成为它的……守护者。"

"但你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不。"苏晚晴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解脱的笑，"我不会被困。我会……自由。在这里，我可以帮助所有被困在规则里的人，安抚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安息。"

她顿了顿，看向远方。桂花迷宫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旷的、白色的、像是纸一样的地面，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而且……"她说，"……这里有你。"

林远舟愣住了。

"我？"他说，"但我还没有选择……"

"我知道。"苏晚晴说，"但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在这里。如果你选择留下，我们一起守护。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会在这里，等你。"

"等我？"

"等你回来。"苏晚晴说，"等你……在梦里，在潜意识里，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我。然后，你会回来。"

林远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把纸船，放在了苏晚晴的手心里。

"我留下。"他说。

"你……"

"我选择留下。"林远舟重复道，"和你一起。一起守护。"

苏晚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悲伤的泪，是……喜悦的泪。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终于完成了什么，终于……找到了什么。

"好。"她说，"我们一起。"

他们手牵着手，站在白色的、像是纸一样的地面上，面朝前方，背对着来时的方向。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线，连接着两个世界。

然后，他们听到了歌声。

不是河里的歌声，不是迷宫里的歌声，是从……他们的心里发出来的。歌声很轻，很柔，像是一首摇篮曲，但歌词……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

"桨儿桨儿轻轻摇……船上白帆扬……"

"飘呀飘呀……飘向云天外……"

歌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一片金色的光芒里。

林远舟和苏晚晴，手牵着手，站在光芒里。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张被水泡过的纸，正在慢慢溶解。但他们的手，仍然牵在一起。他们的眼睛，仍然看着对方。他们的嘴唇，仍然在动，在唱，在……微笑。

然后，他们消失了。

不是死亡，是……融合。他们的灵魂，和童谣本身，融合在了一起。他们成为了新的童谣，新的规则，新的……守护者。

在金色的光芒里，在白色的纸船上，在无尽的云天外，他们永远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