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天花板上，有一幅画。

画的是一条河。河水是黑色的，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只纸船。纸船上，坐着无数个小女孩，她们都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

林远舟看清楚了。

她们手里拿着的，不是纸船。

是头颅。

每一个小女孩的手里，都捧着一个头颅。头颅的眼睛是睁着的，嘴巴是张开，像是在尖叫。但那些头颅的面部特征……

林远舟认出了其中一个。

那是蒋桨。

另一个，是陈默。

画的最中央，有一个空位。空位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下一个：？」

白纸开始折叠。

不是被人折叠，是自己折叠。纸面从中间隆起，像是有两只看不见的手在同时向中间推。纸面弯曲、对折，边缘对齐，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林远舟盯着那张正在折叠的纸，忽然想起陈默被折叠成纸船时的样子。他的身体在扭曲，骨骼在断裂，皮肤在拉伸……但他没有流血。

因为纸船，不需要血。

纸船只需要……纸。

白纸折叠了六次，变成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方块。然后，它开始发光。

那种柔和的、温暖的、像是月光透过云层的光。光芒越来越强，把房间里的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林远舟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倾斜，墙壁在扭曲，天花板在下降。他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像是一个被搅动的漩涡。

最后，他听到了歌声。

不是小满的声音，不是白小兔的声音，是……陈默的声音。沙哑的、破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

"桨儿桨儿……桨儿桨儿……"

歌声忽然停了。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的、溺爱的、带着一点疯狂的：

"桨儿桨儿看不见……船上也没帆……"

"飘呀飘呀……飘向云天外……"

林远舟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只纸船。

折得很粗糙，船底已经浸了水，软塌塌地贴在他的脸颊上。但船的形状他认得——和小满教他折的一模一样。

纸船的船舱里，有一行小字，是用血写的：

「欢迎上船。船票：一条命。」

林远舟是被水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水声。不是溪流潺潺，不是雨滴敲打，是那种……黏稠的、厚重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缓慢蠕动的水声。咕嘟、咕嘟、咕嘟，像是一个巨大的胃在消化什么。

他睁开眼睛。

天空是黄昏的颜色。不是正常的黄昏——正常的黄昏有橙色、有紫色、有渐变的层次。这里的黄昏只有一种颜色：暗红色。像是有人把整个天空浸在血里，然后提起来，血还在往下滴。

太阳挂在天边，很大，很圆，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但它不动。林远舟盯着它看了很久，发现它完全没有移动的迹象，像是被钉在了天空的某个位置，永远、永远，不会落下。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河岸上。

河岸不是泥土的，是……纸的。白色的、厚厚的、像是卡纸一样的河岸，边缘被水浸泡得发软、发皱，露出里面一层一层的纤维。他用手摸了摸，触感粗糙，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漂白剂的味道。

河就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