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凝棠殿内缱绻温存被内侍一句传话打断的同一时刻,西侧偏僻别院的竹篱之内,一派与皇宫正殿截然不同的沉敛氛围。
院中几株细竹无风自动,细碎竹叶擦出沙沙轻响,马嘉祺立在屋中案前,指尖捏着方才温回送来的那包奶黄软糕油纸,一点点将纸张揉得发皱。贴身侍卫垂首静立在三步之外,殿内只点了一盏光线昏暗的青釉油灯,将两人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主子,方才暗线传回消息,今日三公主同您分开后,长公主温予棠与世子苏景珩单独回了凝棠寝宫,二人独处许久,全程不曾见三公主露面。
马嘉祺缓缓松开揉皱的油纸,随手丢在案角,垂眸看着桌上铺展的皇城地形图,指尖点在凝棠宫与西侧别院两处,眼底那层平日里用来伪装温顺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寒凉。

温予棠心思缜密,苏景珩又出身将门世家,心思深沉,今日阿回同我搭话一事,想必已经被二人察觉。

要不要设法安抚三公主,往后借着她打探宫内消息?太子与皇后最疼这位小公主,由她从中周旋,我们行事能少许多阻碍。

温回是最好的棋子,只是眼下不能操之过急。温予棠看得太紧,苏景珩更是处处提防,若是频频接触,只会引人疑心。
他抬手捻起案上一封刚递来的密信,封皮上没有半个字迹,只用西临独有的墨纹封缄,指尖细细摩挲纹路,语气淡听不出喜怒。

西临那边传来消息,几日后皇宫设宴过中秋,太子特意传旨,准许我列席宫宴。
侍卫闻言猛地抬眼,眼底藏着几分喜色,又迅速压下,压低声音回话。

中秋宫宴满朝文武、皇室宗亲齐聚,正是最好的时机,届时能摸清朝堂各方势力立场,亦可趁机拉近与三公主的距离。

时机是好,可温予棠、苏景珩二人必会寸步不离守着温回,席间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他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木窗,遥遥望向皇城深处成片巍峨宫阙,凝棠殿的飞檐隐在重重花木之间,看不真切,可他清楚方才寝殿之内,那二人定在细细揣测他的来意与图谋。

苏景珩手握京畿部分兵权,温予棠常在皇后身侧,知晓不少后宫与朝堂内情,这二人比太子还要难对付。

若是宫宴之上寻机会离间长公主与三公主?只要姐妹心生嫌隙,往后我们接近三公主便无人阻拦。
马嘉祺轻轻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冷意,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素白衣衫上,衬得那张素来温和的脸多出几分阴翳。

不必急于一时,温回心性柔软,只需稍加温柔相待,她自会主动向我靠近。眼下最该做的,是在中秋宴上安分守己,装作胆小怯懦、毫无野心的模样,卸下他们的防备。
他收回望向皇城的目光,转身折回案前,拆开那封西临密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小字,他一目十行看过,指节不自觉微微收紧。

西临边境近来局势不稳,若这次中秋宴不能探摸清大盛朝堂态度,往后我们在京中只会愈发举步维艰。
侍卫躬身抱拳。

属下定会安排妥当,宴会上暗线尽数就位,随时等候主子调遣。
马嘉祺没有应声,目光落在案边那一小包早已冷透的奶黄软糕上,想起方才少女隔着竹篱叽叽喳喳同他说笑的模样,眼底寒意稍稍敛去,却并无半分真心暖意,只剩权衡利弊的算计。

中秋那日,寻个合适时机,同三公主多说几句闲话即可,切莫引起温予棠警觉。
话音落下,院外忽然传来巡防禁军走过石板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缓缓走远。马嘉祺抬手吹灭桌前油灯,整间屋子瞬间沉入昏暗之中,只留窗外一缕清冷月色,静静笼罩着这座藏满谋划的偏僻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