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一次拥抱

灰蒙蒙的晨雾裹住整个医院和栋疗养楼，光被厚重的雾霾压得发灰，没有半分刻版的朝阳暖意。

疗养部长廊的窗户蒙着一层薄薄雾，窗外的景物模糊成浑浊的灰影，远处树木的廓形都消融在灰雾里。走廊里冷白的光线铺在浅灰的砖上，空气中透着潮湿闷沉，混着明显的消毒水味。

远处护士推车滚轮蹭着地面的细碎声音，雾色似乎顺着窗户缝漫延进来，让整条走廊都沉浸在一片透着寡淡压抑的灰白清晨里。

连病房里都沉滞着一片灰蒙。

渡上半倚在松软的枕头上，眼底铺着浓重黑乌，整夜断断续续的失眠耗光了他身上仅有的精气神，四肢松散地摊在被褥里，半点力气都懒得动。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床单布料，他心里清楚，千城很快就会推门进来，例行给他抽血。

空气里飘着略微刺鼻的消毒水味，衬得周围愈发安静，他盯着洁白的床单被褥，心底藏着几分刻意等候的敲诈，又隐隐期待那人清冷的身影出现。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渡上，醒了吗？我要进来了……”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语气平淡，整个医院也许只有千城医生是这样的说话调子。

“没有，我没睡醒。”渡上瘫在床上，漫不经心的扯着语调。

千城暗暗的翻了个白眼，轻轻推开房门，冷白的晨光裹着微微刺鼻的消毒水味一同涌入。

千城端着盛放采血管、针管与碘伏棉片的金属托盘，步履平稳地走到病床边，将托盘放到床头柜上。

渡上懒懒的陷在被褥里，眼底淡淡的乌黑似乎并没有打破整张脸的平衡，明明浑身乏力，可嘴上却半点不肯安分：“Morning，医生，你给我抽血时可以不夹带私货吗？”渡上指尖随意搭在床头，一副存心逗弄对方的样子。

千城垂眸整理托盘里的器具，抬眼淡淡扫过去：“希望你别烦我，这个早晨对我来说很糟…”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嗯，牛马。

“但你还没回答我呢。”渡上不满的嘟了嘟嘴。

千城叹了口气：“Good morning，好了吗？”指尖轻轻敲了敲病床的边缘，眉眼冷淡：“坐起来，抽血。”

渡上斜靠在枕头上，眼底透露出一层坏笑，四肢依旧瘫软不肯动弹，慢悠悠的抬眼打量眼前的人，他扬了扬下巴，语气虽懒懒散散但却带着哄骗的内核：“好吧，不过，我这个晚上没睡好，如果此时千城医生拥抱一下我，也许我会振作起来。”

千城攥了攥金属托盘的边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随机带着几分嘲讽：“你这么说，那我是你的药片？”

千城话还没说完，渡上立刻伸手，指节用力扣住千城的双手，牢牢锁在掌心不肯松开，方才的笑意褪去几分，难得的掺了点认真，小声的说出：“不，你可能是我的良药。”

千城静默几秒，心底盘算着拖延治疗的私心，权衡后最终妥协。他微微俯身，被动顺着渡上的怀抱去。

渡上顺势用胳膊将人圈住，脸颊贴着千城颈窝来回蹭，发丝蹭过对方颈侧，整个人赖在千城的怀里。

片刻后千城轻轻推开渡上，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托盘。

渡上虽不舍，却乖乖的坐直身子，主动将小臂递到对方眼前。

千城拆开止血带，一圈束在他上臂，碘伏棉签擦拭他肘弯的皮肤，微凉。针管刺入皮肤，新鲜血液涌出，千城喉结微滚，淡色尖牙隐隐抵住下唇，他飞快压下异样，强行控制表情完成抽血流程。

渡上看着千城的怪异行为，露出戏谑的笑容：“千城医生改不会晕血吧？还是说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千城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眉眼彻底冷沉下来，是实打实被触怒的冷冽。他没接话，也懒得与渡上争辩，利落的收拾器具。

很快，他将所有采血用具收拾好，不再看床上嬉皮笑脸的人一眼，转身径直迈步离开病房。房门被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渡上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走出病房的千城将抽血用具随手交接给走廊的值班护士。体内涌起的生理渴求压过被渡上调侃的怒意，每月固定需要补给血液的时限已到，他脚步不由得加快，近乎小跑赶往－1层的血库。

室内冷藏柜持续低鸣，一排排密封血袋整齐排放，寒气裹着浅淡的铁锈味。千城反锁房门隔绝外界，从储存架取下一袋备用全血，拿出办公柜私藏的透明玻璃杯，利落打开血袋封口，暗红的液体缓缓流入杯底。

垂眸抬手，他将整杯血液一饮而尽，腥甜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身体独特的生理需求才得以平复。

全程平静淡漠，不见半分失态，只有眼底的松弛。